临圣 第26节

他望着颜时序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楼舍之间,皱眉低语:

“背影有点眼熟……”

他忽然侧头,看向身后。

两名巡逻弟子,提着灯笼晃悠悠的过来,橘色的火光照亮附近时,潜伏者已经消失不见。

……

清幽小院。

颜时序蹑手蹑脚的推开窗户,翻入屋中。

他坐在书桌前大口喘息,后背汗水淋漓。

约莫半刻钟,雪衣带着扑棱棱的声音,降落在窗框,嘴里叼着两根袖针。

颜时序一愣:“你没跟踪啊?”

雪衣委屈道:“我,我吓死了,忘记跟踪了……”

颜时序收起两枚袖针,摸了摸鸟头:“无论什么时候,保全自己最重要。”

雪衣还是个孩子,不能苛责太多。

颜时序给它喂了一把粟米,倒了一杯水,雪衣吃过后,便在枕边的鸟窝里睡觉了。

屋子漆黑一片,微弱的星光从窗外潜入,照亮窗前这片小小的书桌。

颜时序睡不着,复盘着今晚的遭遇。

暂时不能确定,第一个黑衣人和第二个潜伏者,是否为同一个势力。

如果不是,加上自己,就有三批势力已经锁定藏珍阁的位置。

以那位短刀潜伏者,见面就搏杀的态度,似乎没有想过要联合新生里的细作,把明宗日晷视为禁脔。

也可能他在新生中有同伴,不需要和外部势力合作。

若是后者,盗取明宗日晷的过程中,少不得一番厮杀。

“得找同伴了,唉,也不是六十名新生里,藏了多少狼人。”

敌方细作的专业程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颜时序解开袖箭藏入衣柜,在书桌铺开一张粗纸,提笔写信。

他把自己看到星槎渡联络暗号的事写了下来,询问老儒生是否可以接头,并把今晚的遭遇,简略地描述一遍,寻求这位老情报员的看法。

最后,他在结尾写下回信的方法。

次日,卯时。

颜时序推醒雪衣,把卷好的纸条放在床头,低声道:

“雪衣,你帮我办一件事。”

雪衣生气道:“天还没亮呢,哪有这样使唤人的,颜时序你的良心呢。”

“嘘,小声点……”颜时序捂住鸟嘴,“帮我送个信,你午时回一趟宁阳坊,把信送到西里的一座私塾,那座私塾院子很空旷,没有种树,记住这点。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就听哪里有孩子的读书声,北里就一座私塾。”

“知道啦,走开走开,我要睡觉。”

颜时序放好信纸,捧着木盆出门洗漱。

恰好看见皇甫逸一瘸一拐的从屋里走出来。

颜时序目光一顿,笑道:“旁人从青楼回来,都是扶着腰的,你怎么一瘸一拐?”

第二十四章 求救

皇甫逸满脸晦气:“别提了,翻墙回学馆时,扭到脚了。”

颜时序满脸关切地凑上去,“我看看,严不严重?”

皇甫逸掀起下裳,拉高裤脚露出脚踝,龇牙咧嘴道:

“都肿了。”

脚踝确实肿了,透着淡淡的淤青。

颜时序:“我扶你过去洗漱。”

不由分说,作势搀扶皇甫逸,很不小心的捏了捏他的肩膀。

皇甫逸面色如常。

三人洗漱完,皇甫逸向高袂和尚许下代步宏愿。

高袂和尚无奈的背起他前往斋堂。

沿途遇到不少学子,纷纷慰问皇甫逸。

“子遥兄这是怎么了?”

“脚扭了啊,保重身体,记得找直学士讨要伤药酒。”

“子遥兄,扭在你脚,痛在我心啊。”

“……”

皇甫逸笑嘻嘻的逐一应对。

颜时序瞠目结舌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分明昨天早上,李彦贞嘲讽皇甫逸是眠花郎时,众学子还附和着嘲笑。

皇甫逸趴在和尚肩头,偏过头来,笑道:“都是同窗嘛,自然要打好关系。”

颜时序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除了贱和校规杀手外,这家伙竟还是个社交达人?

抵达斋堂,穿过月亮门时,颜时序瞥了一眼墙壁上的联络暗号。

暗号还在。

吃过早食,三人回学舍取来书箱,高袂和尚背着皇甫逸,皇甫逸背着书箱,颜时序带头在前。

走出学舍区,沿着青瓦长廊朝学馆区行去。

突然,皇甫逸望向廊外,喃喃道:“好美……”

颜时序和高袂和尚,同时望向廊外,望向天元殿的广场。

两位身穿道衣的女子,并肩行于殿外广场。

一人艳若桃花,一人冷若冰霜,晨风温柔的撩起她们的青丝,撩到学子们的心里,酥痒难耐。

赫然是颜时序当日见过的两位师姐。

不少学子停了下来,痴痴地欣赏这道风景。

皇甫逸挪不开眼,低声道:

“昨日便听老生说,今年学馆来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直学士,出身丹鼎派南宗。

“我原是不信的,长安青楼、胡姬酒肆美女如云,早就看腻了……现在不得不信了。”

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久经美颜p图和ai考验的颜时序,对美色的抗性奇高,推着高袂和尚往前走。

“嗯?南宗?”他突然顿住脚步:“她俩南宗的啊!!”

没记错的话,南宗搞双修的。

皇甫逸点点头:“北宗禁女色,禁婚嫁,不收女弟子的。不知道两位直学士,是否已有双修道侣。”

高袂和尚听完就泼他冷水:“南宗对双修道侣的要求极为严格,不管男女,极少选择外界的异性做为道侣。”

“这个我自然知道,”皇甫逸也不泄气,兴致勃勃地说:

“我听说,双修可以采炼阴阳之气,凡人习之,强身健体。武者习之,修为一日千里。学习双修术,才是我的目标。”

颜时序和高袂和尚若有所思。

道学馆在职老师,有学士一人,直学士三人,各自轮班。

今天的授课老师是丹鼎派北宗的直学士,也是颜时序最期待的老师。

他馋北宗的养气术很久了。

辰时,新生们入座,取出笔墨纸砚和经书,等来的却不是北宗直学士,而是馆内吏员。

“直学士请诸位前往天元殿。”吏员朗声道。

众学子不明所以,只好收了文具,陆续前往天元殿。

天元殿前,一道高大的身影,双臂抱胸,站在阳光下。

他身高约一米九,四十出头,强壮的肌肉撑起外袍,木簪束发,下颌一圈坚硬的胡茬。

这哪里像道士,也不像老师,更像饮血江湖的粗犷刀客。

待学子齐聚,粗犷道长声音洪亮:

“贫道炼阳子,昨日刚到道学馆任直学士,以后我的课业,都在天元殿外。”

学子们面面相觑。

李彦贞不解道:“直学士莫非要让我等站着研经?”

胡茬坚硬的炼阳子淡淡道:“不,不是站着。”

众学子刚松口气,便听他朗声道:“是站桩研经。”

???

学子们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号。

炼阳子沉声道:“治学修道,首在体魄。身骨羸弱,则神气亏虚。神气亏虚,则经义难入。若连一己身躯都调养不固,终日倦怠恹恹,纵捧万卷典籍,又有何用?”

众学子也不是吃素的,纷纷反驳:

“从古至今,未闻站桩治学。”

“所谓悟道得静下来,读书得沉下心,身型劳顿如何治学?”

炼阳子一声不吭地走到半人高的香炉前,单臂举起,哼道:

“尔等若不遵守纪律,贫道也略通拳脚。”

学子们纷纷扎起马步。

皇甫逸忙说:“先生,我腿脚不便。”

他露出脚踝给炼阳子看。

粗犷的道长看完,微微颔首:“你不用跟他们一样,你单腿站桩。”

皇甫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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