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不烈，却带着天道层面的穿透力。
指尖向下一点，神光便化作一道极细的线，笔直刺入灰雾，穿透海水、龟甲、血肉，精准落到玄龟的识海真灵之上。
这一下没用蛮力，是纯神识层面的触碰。
玄龟原本沉睡的真灵猛地一颤，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人被轻轻唤醒，懵懵懂懂地散开一丝神念，顺着那点金光探了上来。
“是谁……扰我沉睡……”
一道极其缓慢、厚重的意念传入帝俊识海。
声音像两块巨石缓慢摩擦，带着岁月的沉滞感，吐字之间的间隔都能让寻常修士打坐一个小周天。
它不是傲慢，是神魂运转速度本就如此。
肉身太大，神魂太弱，每一个念头都要走极长的路径才能传达到位。
天帝法相的神念平稳回应，声音直接落在玄龟识海深处，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我乃洪荒天帝帝俊。今至北海，为解你困局而来。”
“天……帝……”
玄龟的真灵晃了晃，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意念。
“困局……我……有何困局……”
它常年沉睡，浑浑噩噩，连自己被困住了都未必清楚。
帝俊也不绕弯子，直接点破：“你肉身已至准圣巅峰，神魂却止步金仙层级。”
“身重如山，灵智难开，醒时少，睡时多，连翻身都怕掀动海啸、伤及海底生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似寿元无尽，实则与囚笼无异。”
这番话落下，玄龟的真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帝俊都以为它又睡着了，才传来一丝极淡的落寞意念。
“是……我动不了……也不想动……”
“每次醒过来，都觉得累。想抬爪，爪重如山；想转头，颈骨像焊死在海底。”
“附近有小虫子……每次我翻身，它们就会被浪卷走。我不想如此……可我控制不住……”
它的意识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纯善。
知道自己翻身会殃及附近生灵，便尽量少动，宁可一直沉睡着。
帝俊心中微动，语气稍缓：“我有一法，可解你此局。只是需你自愿，天道见证，旁人强求不得。”
玄龟的真灵亮了一下，像是黑暗里点了盏灯：“法……什么法……”
“向天道发大宏愿，以你全部肉身与本源，化作洪荒四极天柱，定地维，撑天穹，助不周山镇守天地框架。”
帝俊语速平缓，把利弊一一说透。
“事成之后，天道会降下庞大功德。我以天帝权柄担保，会护住你的真灵与神魂，带回天界，以天界神树助你重塑身躯。”
“天道功德会化作你的先天本源，你将以顶级先天神圣之身重生。根基之厚，不会弱于你如今的顶级先天魔神本源。”
“换句话说，你舍弃这副动不了的笨重躯壳，换一个能自由行走、神魂匹配的全新身体，还能得一场天大功德。”
他没隐瞒代价，也没夸大好处。
献祭全部肉身本源，意味着它过去无数元会积攒的肉身修为底子都会全部转给洪荒天地，自身从头再来。
可换来的是真正的自由，以及更好的起点。
功德化先天本源，重生便是顶级先天神圣，比现在这副“活棺材”强上百倍。
玄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灰雾笼罩的海面连潮汐都仿佛停了一瞬。
混鲲站在帝俊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是玄龟一生的抉择，旁人插不了话。
不知过了多久，玄龟的意念再次传来，比先前清晰了不少，显然是认真想过了。
“重生……还能……记得现在吗……”
“真灵不散，记忆便在。”帝俊给出准信，“我护的是你的本源真灵，不是重新造一个你。”
“那就……好。”
玄龟的真灵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愿意。”
“我这身子……太重了……睡了太久……也该……换个活法了……”
“能帮……洪荒……帮那些……小虫子……也好。”
它心思单纯，想不了太复杂的利弊。
只知道这样做，以后不会再误伤生灵，还能从这副笨重的躯壳里解脱出来，便够了。
帝俊微微颔首：“既已决定，便凝神静气，跟着我念，向天道发下宏愿。”
“天道法网无处不在，你以真灵起誓，便会被天地见证。”
说罢，他将大宏愿的法门与誓文，以神念直接印入玄龟识海。
玄龟的真灵慢慢舒展，按照帝俊传授的法门，将自身意念凝聚成线，顺着龟甲上的地维纹路，一点点触碰到洪荒天道法网。
“我……北海玄龟……”
“今以真灵为誓，向天道发愿：愿献全部肉身本源，化作东、西、南、北四极天柱，定地维，镇天穹，辅不周山，固洪荒天地根基。”
“此愿一发，永不反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真灵不存。”
古老、厚重的誓愿顺着天道法网传遍洪荒天地核心。
下一刻，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无量功德金光。
金光从高天垂落，像一条金色瀑布，笔直灌入北海灰雾之中，将整头玄龟都包裹在内。
这是天道认可了宏愿，提前降下的功德牵引，保证献祭过程顺畅，不损真灵。
“开始了。”帝俊轻声道。
话音落下，玄龟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最先消融的是最外层的龟甲。
黑青色的甲片顺着天生的地维纹路分解，化作深褐色的天柱本源，在天道之力的牵引下不断凝缩、拔高。
四条巨肢率先脱离躯体，沿着四个方向舒展、延伸，化作四根天柱的雏形。
不止是四肢，连龟甲、血肉、骨骼、乃至骨髓里沉淀的先天道韵，全都在功德金光的包裹下缓缓分解，融入天柱本源之中。
原轨迹里只取四肢定四极，如今是全身本源尽数献祭，四根天柱的底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天柱成型的速度很快。
不过半柱香时间，四根撑天巨柱便已彻底凝实。
柱身色泽各异，表面布满与玄龟甲片同源的地维纹路，顶端没入天穹深处，底端扎根在地脉最核心的岩层之中。
东极、西极、南极、北极，各一根。
四根天柱同时落地的刹那，整个洪荒天地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动荡，是松了口气的震颤。
原本持续向外扩张、拉扯着地脉与天穹的张力，被四根天柱稳稳承接住了些许。
不周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山体承受的侧向拉扯力稍微减轻。
深海海眼处，玄龟的庞大身躯已经彻底消失，只余下一团被金光裹着的真灵神魂，静静悬浮在海水之中。
玄龟的真灵比先前亮了不少，带着功德金光的暖意，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帝俊伸出右手，指尖一道淡紫金光落下，轻轻裹住那团真灵。
他出手极有分寸，天帝之力只做护持，不碰真灵本源，确保玄龟的记忆、意识、本源都完整无缺。
真灵入手很轻，却带着极古老的大地道韵，等重生之后，这份道韵也会保留下来，天生便亲近大地法则。
“此事已了。”
帝俊收回手，将玄龟真灵收入袖中温养。
“四极天柱已定，不周山压力减轻，洪荒天地稳固度至少提升两成。”
混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想着告知帝俊一声，让天庭拿个章程，要么镇压、要么封印。
万万没想到陛下直接出手，把一桩隐患做成了一场大造化。
既定了四极，又救了玄龟，还顺理成章收了一份人情，手段之高明，心思之深远，让人叹服。
“陛下胸襟手段，贫道佩服。”混鲲由衷拱手。
“玄龟道友本是浑浑噩噩之身，得陛下点化，方能得此新生，实乃它的造化。”
“它自身心善，才有这场机缘。”帝俊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居功。
“若它生性凶戾，动辄掀起海潮、吞噬生灵，今日便是另一个结局。”
说罢，他转身看向四极天柱的方向。
神念一扫，四根天柱的根基、与地脉的契合度、对天穹的支撑力度，尽数了然。
比预期的还要好上三分，玄龟毕生积攒的大地道韵全部融入了天柱，日后天柱还会跟着洪荒一起缓慢成长，不会成为死物。
“回去吧。”
帝俊抬手再开空间通道，二人闪身而入，转瞬便回到了凌霄殿。
第265章 四极天柱、圣兽业位、东海龙界
回到凌霄殿后，混鲲见正事已毕，便起身告辞。
“陛下，贫道也不叨扰了。虚实界那边还有些琐事需处置，大典之日，贫道自会前来道贺。”
“道友自便。”帝俊微微颔首。
混鲲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凌霄殿。
大殿重归寂静。
天帝法相重新坐回御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中闪过几缕思绪。
四极天柱已立，洪荒根基更稳，就算日后巫妖大战打得再凶，也伤不到天地框架。
玄龟重生之后，感念天庭恩德，必然站在天庭这边，又多一位顶级先天神圣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