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肯定要去的。一来看看天条里对原创功法、道法应用的规矩，有没有更细的保护。”
“二来也想瞧瞧天界的模样，看看混元世界是什么气象。”
“我也去！”
“同去同去！”
大多数散修都抱着“去开开眼界”的心思。
天庭势大，又素来公允，没谁觉得去赴会是丢人的事。
反倒要是不去，万一哪天不小心犯了天条，说一句“我不知道”，天庭可未必认这个账。
当然也有少数常年躲在深山老林、行事乖张的邪修，看完公告后阴沉着脸，默默收起玉牌，盘算着要不要往更偏僻的地方挪一挪。
可挪到哪去呢？
洪荒再大，也在天道之内，也在天条覆盖之下。
真要犯了红线，躲到哪都没用。
……
天界，凌霄殿。
天帝法相端坐御座，正批阅着天工坊的奏报，殿外值守天将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陛下，虚实界主混鲲道人求见。”
“混鲲？”天帝法相抬了抬眼，略一思忖，“宣。”
“遵旨。”
片刻后，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混鲲道人身材高瘦，面容普通，周身气息虚实不定，时而像站在那里，时而又像隔着一层世界，正是开辟了虚实界的老牌大能。
他走到殿中，对着御座微微拱手，礼数不卑不亢：“贫道混鲲，见过天帝陛下。”
“道友不必多礼，请坐。”
天帝法相抬手虚托，一旁玉椅自行挪出。
“谢陛下。”混鲲也不客气，侧身坐下。
值守天将奉上灵茶，殿内稍静了片刻。
混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便直入正题，没有绕弯子。
“贫道今日前来，是为了北海玄龟一事。”
“哦？”天帝法相眉峰微挑，“北海玄龟？道友且细细说来。”
混鲲点点头，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这头玄龟，不是寻常先天生灵。”
“贫道观察它已有数万元会，其根脚，应当是混沌魔神的肉身碎片，落入洪荒北海后，被洪荒世界孕育而成。”
“这玄龟是先天魔神？”天帝法相神色微凝。
混沌魔神肉身碎片所化，那这玄龟应该是先天魔神了。
“正是。”混鲲继续道，“它的肉身成长极快，浮在海面上就是一座巨型陆地。”
“其肉身修为，早在龙汉中期就摸到了准圣巅峰的门槛。”
“这些年还在缓慢增长，筋骨皮膜比极品先天灵宝还硬，贫道试过以虚实法则击之，连白印都留不下。”
第264章 北海玄龟、宏愿化柱、真灵归天
“可它的神魂，却始终停留在金仙层级，和肉身完全不匹配。”
说到这里，混鲲皱了皱眉。
“他的灵智只有粗浅程度，能辨敌我，能知痛痒，却不懂修行，终日沉睡，偶尔翻身、挪窝，就会引发北海海啸。”
“贫道试过点化它，传它化形之法，都没用。神魂太弱，承载不了化形的道韵。”
“也试过帮它凝练神魂，可它肉身太强，神魂被裹在里面，贫道的力量根本渗不进去。”
“此次天界将出，陛下执掌天条，贫道想着，此事迟早要解决。”
“与其等日后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如提前告知陛下，也好早做定夺。”
一番话说完，混鲲便静坐在那里，等候帝俊答复。
天帝法相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脑中快速梳理信息。
混沌魔神肉身碎片孕育的先天玄龟，肉身准圣巅峰，神魂金仙，灵智粗浅，偶发海啸扰民。
不算大患，却是个隐患。
一来，它肉身还在长，再长下去，太过庞大，到时候万一失控，北海沿岸都得遭殃。
二来，神魂与肉身不匹配，本身就是一种失衡，时间久了，容易滋生邪念、魔性，反倒更麻烦。
“主动伤过人吗？”
“没有。”混鲲摇头，“都是翻身、挪窝引发的海啸，属于无心之失。”
“它本身不主动猎食生灵，多数时候在沉睡，靠吸收大地之力和先天灵气生长。”
“没有主动造业，那就好办些。”天帝法相微微颔首。
“玄龟乃先天生灵，又无大恶，不宜斩杀。”
天帝法相指尖微顿，识海中神念顺着天机网络铺开，转瞬便越过洪荒大陆四野八荒，扫过四海疆域。
神念过处，海底地脉、水族群落、先天灵脉皆清晰映现，直到深入北海极深处，才触到一层绵密的灰雾。
这灰雾不是神通禁制，是玄龟肉身吞吐先天灵气自然形成的屏障。
寻常大罗金仙的神识撞上去，只会被厚重的大地道韵弹回，连内里虚实都探不清。
天帝法相神色不动，神念裹着一层天道权柄轻轻一压，灰雾便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蛰伏的庞然大物。
确如混鲲所说，大得超乎想象。
玄龟大半躯体沉在海眼深处，只露出半幅龟背浮在海面，黑青色的甲片层层叠叠拼接，单一块甲片的跨度便堪比一座洪荒山脉。
甲面沟壑纵横，不是岁月磨损的痕迹，是天生的地维纹路。
有大地承重之理，有空间锚定之韵，还有周天星斗落下来的微弱投影，天然构成了一座先天地纹大阵。
大阵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地脉之力与先天灵气，淬炼玄龟肉身。
玄龟的四条巨肢埋在海底岩层里，每一根都像撑海的石柱，直径超过百亿里。
骨骼表面覆着细密的先天道纹，天生便能卸去巨力、抵消拉扯，便是半个北海的水压碾上去，也伤不到它的根本。
玄龟正处于沉睡状态，胸腹起伏的频率极慢，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海水涨落。
天帝法相的神念落在它的龟甲上，稍一发力试探，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肉身强度，确实堪比极品先天灵宝。”帝俊心中暗道。
十二祖巫中后土的祖巫真身已算洪荒顶尖肉身，可真站在这玄龟背上，连一块甲片的万分之一都占不到。
二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一个是准圣级的战斗肉身，一个是天生承载地维的法体，走的路数完全不同。
神念继续下沉，穿透厚重的龟甲、血肉、骨骼，直抵识海深处。
玄龟的识海空间极大，却空荡荡的，只有一团灰蒙蒙的真灵蜷缩在最中央，外围裹着一层稀薄的神魂之力，堪堪维持在金仙层级。
神魂太弱，撑不起如此庞大的肉身，只能常年沉睡减少消耗，偶尔清醒片刻，也控制不了躯体的细微动作。
“难怪混鲲说点化无用。”帝俊了然。
不是灵智不开，是神魂与肉身差距太大，意识被肉身压得抬不起头。
就像把凡人的神魂塞进祖巫真身里，连动一根手指都难，更别说修行化形。
他收回神念，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原轨迹里这头玄龟的结局。
原轨迹中，不周山断裂后，天穹倾斜、地维崩裂，女娲炼石补好了天，却稳不住倾斜的天地框架。
鸿钧便授意六圣齐至北海，通天以诛仙四剑硬生生斩下玄龟四肢。
四根龟肢化做四极天柱，分别定住东西南北四极天维，才勉强把倾斜的天穹撑了回去。
可玄龟遭此横祸，肉身残损，真灵含恨而散，滔天怨念弥漫北海上空无数元会不散。
导致北境煞气常年积郁，生灵稀少，平白多了一处凶地。
那时天道不稳，鸿钧以身合道，一切以稳固洪荒为优先，自然顾不上一头玄龟的生死恩怨。
可如今不一样，造化玉碟即将圆满，天道根基尚在补全，不周山也安稳得很，没必要走那套以怨换稳的老路。
“四极天柱，确实有用。”
帝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迅速盘算。
不周山是洪荒主天柱，撑的是天地中心的框架。
可洪荒疆域一直在缓慢扩张，四极边缘的天地壁垒本就相对薄弱，长此以往，不周山承受的拉扯力会越来越大。
若能提前立下四极天柱，相当于给天地框架加了四道副支撑。
既能分担不周山的压力，也能让整个洪荒的地维更稳固，日后就算有大动荡，也不至于一下崩了天维。
更重要的是，不用强斩，可以让玄龟自愿献祭，换一场新生。
既全了洪荒稳固，也给玄龟一条生路，还能收一份天道功德，一举三得。
“混鲲道友，随我走一趟北海。”
天帝法相站起身，袖袍一拂，面前虚空便裂开一道笔直的空间通道。
通道另一头直通北海极深处，玄龟蛰伏之地的上空。
他有天帝业位加持，在洪荒境内便是圣人级实力，借天道之力打开北海空间通道易如反掌。
混鲲连忙起身跟上：“遵陛下法旨。”
二人一步踏入空间通道，下一刻便出现在北海上空。
脚下是灰雾笼罩的海面，肉眼看不到底，只能感觉到下方传来极其厚重的大地道韵，连周遭空间都比别处凝固几分。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却吹不散那层灰雾，只能在雾层表面掀起细碎的波纹。
“就是此处了。”混鲲低声道，“玄龟本体就在雾下海眼处。”
“陛下小心，它翻身时带动的海流，准圣初期被卷进去也得吃亏。”
天帝法相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悬立在高空，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点淡金色的天帝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