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蒲团，若件件都是上品灵宝以上，即便师尊家底深厚，也未免太过铺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敢问师尊，这些蒲团，究竟是何物？”
这话一出，元始也立刻附和：“大兄所言极是。弟子也有同感。起初以为是紫霄宫的禁制所致，可越来越觉得不对。”
“蒲团似能引动法则共鸣，辅助元神悟道，绝非寻常禁制能做到。”
通天也说道：“弟子也有此疑惑。”
接引也微微点头：“西方灵气稀薄，若有这等宝物辅助修行，必能事半功倍。弟子也好奇，这蒲团究竟是何神物。”
五人目光齐齐落在鸿钧身上，满是探究。
鸿钧闻言，先是淡淡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一招，识海之中，造化玉碟缓缓飞出，悬在身前虚空。
莹白的玉碟静静旋转，表面天道纹路细密如织，流转着强大厚重的道韵。
与先前讲道时展露的不同，此刻玉碟离得近了，五人能清晰看到，玉碟边缘某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纹路，像是两片碎片拼接后尚未完全弥合的痕迹。
整体看似完整，实则还差最后一步，才能真正浑然一体。
“你们既问了，那便与你们说说这造化玉碟，以及一桩开天之初的陈年旧事。”
鸿钧指尖轻轻拂过玉碟表面，那道细痕在指尖下若隐若现。
“此事，要从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说起。”
五人神色一正，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开天秘辛，便是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也只知大概，不知其中细节。
“世人皆知盘古大神持开天斧，于混沌中劈开天地，清浊分立，演化洪荒。”
“可很少有人知道，盘古大神最初的目标，并非只是开辟一方准无极世界。”
鸿钧的声音平缓而厚重，带着开天之初的苍茫感。
“他想要开辟的，是一方真正的无极世界。”
“无极世界者，无中生有，圆满自洽，不依托混沌而存，自身便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与混沌世界同级，自成一方永恒天地。”
阶下，通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无极世界？！”
他知道洪荒是准无极巅峰世界，却从没想过盘古父神的目标竟然这么大。
元始眉头紧锁，低声道：“难怪……难怪洪荒始终在缓慢扩张，本源也在不断增长。”
“原来不是世界成型后的自然膨胀，是一直在冲击无极境界。”
老子微微颔首，眸色深沉：“若真是如此，那洪荒的根基隐患，便比世人所想的要大得多。”
接引与准提也面色凝重，双手合掌，默然不语。
鸿钧继续说道：“盘古大神低估了开辟无极世界的难度。”
“哪怕没有三千混沌魔神半路阻拦、耗尽他大半神力，单凭他一己之力，也绝难一步到位开辟出完整的无极世界。”
“最终开天辟地，洪荒成型，又吸纳了陨落混沌魔神的大半本源与大道根基，也只能止步于准无极世界巅峰。”
“这方世界不具备无中生有之能，根基仍需依托混沌，不断从外界汲取灵气与本源，无法彻底独立。”
他指尖轻点造化玉碟，玉碟表面的纹路亮了几分。
“盘古大神对此早有预料，也留下了后手。这造化玉碟，便是后手之一。”
“它并非混沌中自然生成的混沌至宝，而是盘古大神自身的证道至宝，由他毕生修行凝练的大道法轮所化。”
“其与盘古大道同源，更与洪荒世界命脉相连。”
“完整的造化玉碟，便是洪荒世界的‘道核’。依托它，天道才能逐步完善，世界才能稳步成长，一点点挣脱对混沌的依附，最终蜕变为真正的无极世界。”
话说到这里，五人心中都隐隐有了答案。
老子沉声开口：“师尊的意思是……如今的造化玉碟，并不完整？”
“不错。”鸿钧点头，语气沉了几分。
“开天辟地最后关头，造化玉碟受到反噬，碎裂成无数残片，散落在洪荒各处。”
“我自龙汉之前便开始搜集，数万元会下来，才陆续凑齐绝大多数残片，重炼还原。”
“直到不久前，才从天帝陛下手中换得最后一块核心碎片，勉强拼凑完整。”
“但也只是拼凑而已。”鸿钧指尖拂过那道细痕。
“碎片与碎片之间的本源隔阂还在，法则纹路并未彻底弥合，算不上真正的浑然一体。”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五人都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元始最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难怪……难怪洪荒量劫频发，凶兽劫、龙汉劫，一次比一次惨烈。”
“弟子原以为是族群纷争、气运流转所致，如今看来，根源竟在此处。”
“正是如此。”鸿钧道，“天道缺少完整道核加持，结构天生便有漏洞，不够圆满，不够稳固。”
“它驾驭不了这方时刻冲击无极、力量不断暴涨的世界。”
“天地运转时时滞涩，法则流转处处梗阻，平衡难以维系，戾气便会不断滋生。”
“生灵纷争、大能博弈，看似只是人心私欲作祟，实则也有天道失衡的缘故。”
“量劫，本质上是天地的自我调节。”
通天听得心头发沉：“这么说，要是玉碟一直不圆满，量劫就会一次比一次狠？直到洪荒撑不住崩了为止？”
“不止如此。”鸿钧摇了摇头，说出了更严峻的事实。
“洪荒疆域还在扩张，灵气浓度、世界本源还在暴涨。天地之间的挤压、向外扩张的张力，只会越来越强。”
“不周山是洪荒天柱，本是承载天地、承担压力的核心。”
“可天道不圆满，不周山的本源便无法随世界同步成长，根基无法同步加固。”
“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不周山会承受不住日益剧增的天地压力，轰然断裂。”
“天柱一断，天地失衡，先天灵气溃散，地水火风重燃，整个世界会直接跌落等级。”
“从准无极巅峰一路下滑，再无晋升无极世界的可能，甚至可能彻底崩碎，重归混沌。”
这番话说完，殿内一片死寂。
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对洪荒、对不周山的感情远超旁人。
听到不周山可能断裂、洪荒可能崩碎，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接引与准提也面色发白。
西方本就贫瘠，若洪荒真的崩了，西方只会先一步覆灭。
昊天与瑶池站在鸿钧身侧，也攥紧了拳头，眸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过了许久，老子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鸿钧：“师尊，那四万蒲团，便是造化玉碟的投影？”
“正是。”
鸿钧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冲淡了几分沉重。
“我将造化玉碟释放出四万道投影，你们坐于其上听道，悟道之时产生的法则共鸣、元神感悟、道韵流转，都会顺着投影反馈回造化玉碟本身。”
“三万多大罗金仙的悟道之力，如同数万把细砂，一点点打磨碎片拼接处的隔阂，磨平法则纹路的断层。”
“日积月累，便能加速玉碟的本源融合，让它早日真正浑然一体。”
“传法是真，助造化玉碟圆满也是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通天听完，恍然大悟：“我说呢，师尊怎么会平白无故炼制四万件悟道灵宝，原来是这么回事。”
元始也微微点头：“以众仙悟道之力反哺道核，顺天而行，润物无声。师尊此策，甚妙。”
老子沉吟片刻，抬眼道：“师尊，玉碟圆满之后，天道便能补全？不周山之危、量劫之祸，便能化解？”
“不能说完全化解。”鸿钧坦诚道。
“但至少天道能真正稳固下来，法则运转顺畅，戾气滋生速度大减，量劫烈度会下降很多。”
“不周山有完整天道加持，本源会逐步复苏，跟上世界成长的脚步，天柱崩塌之危自然消解。”
“更长远来看，造化玉碟圆满，洪荒才有机会一步步冲击无极境界。”
“这条路很长，或许要经历无数元会，但至少有了盼头。”
话说到这里，殿内的沉重气氛稍稍缓解。
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老子率先起身，对着鸿钧深深一揖：“补全天道，稳固洪荒，乃无量功德之事。”
“弟子愿尽绵薄之力，助玉碟早日圆满，护洪荒天地安稳。”
元始随之起身，神色肃然：“弟子身为盘古元神所化，守护洪荒天地本就是分内之事。师尊但有吩咐，弟子无不遵从。”
通天也站起身，拍着胸脯道：“师尊放心！不管是温养玉碟，还是镇守天地，弟子都义不容辞！”
“真有魔神余孽敢来捣乱，我布下诛仙剑阵，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接引与准提也站起身，合掌行礼：“我等虽居西方，亦是洪荒生灵。护持天地安稳，责无旁贷。老师若有差遣，我二人万死不辞。”
鸿钧看着阶下五人，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这五位弟子在，玄门根基便稳了。
“好，好。”
鸿钧连说了两个好字，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此事不急在一时。玉碟融合是水磨工夫，需徐徐图之。你们日后要好生修行，稳固道基，早日突破准圣。”
“自身实力够强，才能担得起更大的责任。”
“弟子遵命。”五人齐齐应下。
? 第248章 玉碟投影、西方因果、凌霄议事
紫霄宫大殿静了片刻。
元始眉峰微蹙，显然还在回味造化玉碟与四万蒲团的关联。
他执掌天庭炼器神殿已有数百元会，对天机玉牌的结构、神禁层级、河图洛书的算力调度熟稔于心。
此刻两相对照，一个念头越发明晰。
他往前欠了欠身，神色郑重：“师尊，弟子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鸿钧抬眸看他。
“师尊以四万蒲团投影造化玉碟，借众仙悟道之力打磨碎片隔阂，此策甚妙。”
元始语气平稳，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