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两边的人马都已经到齐了,很快便有着锣鼓声响起,原本嘈杂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
这时候两县乡绅各自派了嗓门大的人,到阵前对骂,又说了些赵家坪原本该归我县所有,尔等强占土地,简直就是土匪强盗之类的话。
等到骂过之后,又约定两县乡民比武械斗,谁若是胜了,赵家坪今年便归哪一县所有。
薛蟒看了片刻,只觉得宛若儿戏一般。
这时候双方喝骂已经结束,也不知哪边先喊了一声,率先动起手来,这片平地上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黑压压的人群轰然撞到了一起。
赵家坪械斗,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此时冲杀在一起的都是两县的普通乡民,几乎没有什么江湖人物下场,就连胡勇这种有些武艺的护卫,都是在最后方压阵,防止乡民溃败。
这些普通人冲杀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精妙的武功,可此时随着上千人厮杀怒吼,抡着锄头扁担,黑压压的一起前冲,场面也显得十分壮观。
只是短短片刻间,就见尘土飞扬,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已然有不少人在最前方的冲撞下倒地,血液飞溅,显然是死了人。
死人之后,双方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在这种气氛中都红了眼睛,不停地前冲,厮杀扭打。
有的人刚一冲上去,就被镰刀劈掉了半边头皮,猩红的血水流淌;还有的直接被锄头在头颅上砸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口;那些手持长矛的,一个突刺,就扎进了他人胸腹之中。
鲜血和尸体倒在这片荒草地上,场面无比惨烈。
薛蟒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心头只觉得憋闷,他父母当年也是这样被人逼着,在这片荒草地上用生命搏杀。
可这样大规模的惨烈械斗,官府却视而不见,乡绅们更是以此谋取利益,甚至坐在高台上如同看戏一般观摩,周围甚至还有说笑之声。
这样的场景说不出的讽刺。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浏阳县这边的乡民,逐渐落入到了下风。
倒并非是浏阳县这边的人不够悍勇,而是平江县那边的人被有组织地排列布阵。
薛蟒远远眺望,就看到对面阵中,戴衡玉手持令旗发号施令,使得平江县的乡民分成左右两翼和正中央的长矛阵,并且还专门组织了身手矫健的汉子,在一旁游走。
虽然和那些军阵无法相比,但却远远胜过了浏阳县这边的游勇散兵,随着双方不断搏斗,浏阳县不可避免地落入到了下风,被人压得节节败退。
甚至有乡民开始畏惧,四散而逃。
第35章 一人冲阵,兄妹联手
浏阳县的乡绅似乎早已经意识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胡勇那些家丁护卫,就在最后方压阵,驱赶那些四散而逃的乡民,让他们重新回到阵中。
可这种大规模的械斗,一方有组织,一方只知道凭着血勇横冲直撞,胜负自然不难预料。
浏阳县这边节节败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不少乡绅全都劝说赵贡生,想要让薛蟒出手,赵贡生一直等到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站起身来,走到薛蟒身旁,开口请求道:“薛少侠,咱们浏阳县的这些乡民不争气。”
“还请薛少侠出手,挽回局面。”
“我等感激不尽,事后必有回报。”
薛蟒也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他之所以想要参加赵家坪械斗,并非是为了给这些乡绅大户做打手,而是想要在械斗之中找到对手,磨砺自己的武功剑术。
再加上当日因吕安之事,恰逢其会。
如今亲眼见到赵家坪械斗的惨状,他心里对这些乡绅大户着实厌恶,只想趁早了结此事,眼不见为净。
这种械斗能够持续上百年之久,连官府都默许,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必然十分复杂,他区区一个在江湖之中都算不得顶尖的人物,又哪里有资格干涉。
“蜀山世界,讲究积累善功,内外功行火候都要足够,方才能够飞升天阙。”
“可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他心下叹息一声,提起赤血剑,施展轻功从高台上掠了下去。
眼看快要落地之时,他一个翻身,纵跃而起,身形无比灵动,宛若展翅翱翔的大鹰,足尖在前方乡民身上轻轻一点,便继续向前飞掠。
如此一路在乡民的肩膀借力,只是短短几个起落间,便已然到了战场最中央。
薛蟒几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冲到了平江县阵中,手中长剑也不出鞘,劈头盖脸地朝着四面八方那些乡民打去。
他剑法技艺高超,犹在内功修为之上,手中连鞘长剑只是轻轻一扫,便让周遭那些人手中的镰刀锄头、刀枪棍棒纷纷坠落。
就算稍有些武艺在身的人,被他长剑扫中,整个身子也如遭雷击,当场就被掀翻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薛蟒这番突然加入战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平江县的那些乡民如同割麦子一般一片一片的倒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他虽然没有对这些普通人下重手,可这么多人的混战,哪怕仅仅只是踩踏,都有可能对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造成很严重的伤害。
但这种厮杀历来如此,不分出个胜负高下,是绝不会停下来的。
薛蟒不愿和这些普通乡民纠缠下去,手提赤血剑,一路前冲,在人海之中宛若分浪伏波一般,眼看就要把平江县的阵营穿透,一路杀到对方高台。
戴衡玉正在指挥乡民,远远地看到薛蟒这般凶狂,面色顿时一变。
“是薛蟒!”
他此时深吸一口气,直接把手中的大旗抛给了白琦,开口说道:“兄长,你来指挥战阵,我去会会他。”
白琦尚未答话,他身旁的戴湘英却是有些恼了,杏眼圆睁,怒哼了一声说道:“这小子也太过狂妄,大哥,我去会会他。”
“胡闹!”戴衡玉厉喝一声,“连我在他的剑法面前都要败下阵来,你上去送死吗?”
戴湘英撅了撅嘴说道:“我纵然不是他对手,也可以凭借轻功周旋,撑上一时半刻。”
“你和白大哥一起出手,浏阳县的人必败。”
戴衡玉哪里肯让妹妹这般冒险,呵斥道:“战阵之上哪里容得了你这般冒险,更何况我和他早有前约,说好了要在今日械斗之时动手。”
“此时避而不战,我还有何面目见人?”
“你且退开,我去与他一战。”
一旁的白琦见这兄妹二人相争,手中将那杆大旗撑起,笑着说道:“二弟,依我之见,你和湘英还是一起去吧!”
“此时正是浏阳县和平江县械斗的关键时刻,你若是败下阵来,未免影响士气。”
“你和湘英一起出手,也能有个照应,这般也算是全了你们之前的约定了。”
戴衡玉有些落不下脸来,要真是和妹妹一起去围攻薛蟒,他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行走。
可此时戴湘英闻言,却忍不住眼前一亮:“白大哥说的对,就听他的。”
“哥,我们走!”
她一边说着,已然施展轻功,脚下如同踏风一般,朝着薛蟒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戴湘英的武功虽然不如戴衡玉,但在轻功身法上却着实有些天赋,再加上得白琦指点,学了一套上乘的轻功身法,此时施展起来,如同凭虚御风,又似是踏水而行,一袭水绿色的衣裙摇曳,格外动人。
远远看去,仿若凌波仙子一般。
“好俊的身法,哈哈哈!”白琦忍不住笑道:“怪不得去年湘英在江湖上闯出了登萍仙子的名号,如此身法,倒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二弟,你要是再不追过去,他们二人可就要交手了。”
戴衡玉无奈,也只能提过一旁长枪,叹息一声后,追了上去。
薛蟒此时几乎已经将平江县的人群给杀穿了,眼见对面兄妹二人一前一后朝着自己杀来,反而大笑一声:“来得好!”
此时戴湘英已然冲到他身前,娇叱一声,手中长剑劈头盖脸地朝着薛蟒当头落下。
薛蟒反而将手中连鞘长剑背于身后,施展轻功身法,不进反退,而后接连侧身,挡过了这少女的连环杀招。
敌人剑刃在他脸庞掠过,他都面色不变,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只闪不攻。
短短三五个呼吸后,戴衡玉也到了近前。
薛蟒看准时机,眼眸微眯。
哐当!
伴随着一道清越的嗡鸣声,赤血剑骤然出鞘。
暗红色的剑刃映着日光,如同血色的匹练,在长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阴阳七截剑!”
他施展出太乙阴阳剑中的剑术杀招,剑光一卷,将戴衡玉和戴湘英两人全都圈入到自身剑法招式之中。
第36章 驾云而来,火焰蝙蝠
戴衡玉和戴湘英兄妹两人经常在一起练武,彼此之间配合早有默契。
面对薛蟒这宛若雷霆乍现的剑术扑杀,兄妹二人虽然没有任何商议,却在此时做出了最恰当的动作。
戴衡玉怒喝一声,提枪从正面搏杀,手中长枪如同蛟龙般翻滚,只攻不守,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而戴湘英则趁势后退一步,在兄长身旁策应,她身法灵动,剑走轻灵,一方面护持戴衡玉,另一方面也在寻机刺杀。
两人一正一奇,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得益彰。
但薛蟒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在荒野之中和戴衡玉厮杀三天三夜,对于戴家枪法的招式套路早已经了然于胸。
如今虽然多了一个戴湘英在一旁袭扰,可这少女的剑术和内功根本无法与其兄长相比。
尤其是对方用的还是剑……
在薛蟒面前用剑,这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只是目光随意一扫,就处处都是破绽。
薛蟒将太乙阴阳剑的招式拆解开来,千变万化,正面与戴衡玉碰撞。
每当戴湘英施展长剑寻机刺杀,他只是随手一剑,便将这少女的剑招破去,令其手臂酥麻,那娇俏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如此几次三番后,不仅戴衡玉被他手中的长剑压得节节败退,戴湘英更是感觉握剑的那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乎要失去知觉。
周围有一些乡民见到他们二人情形不妙,想要上前帮忙,可薛蟒只是随手一扫,剑光掠过,便让那些靠近的人身上添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若非他手下留情,这些人当场便会毙命,哪里能从他手中逃脱。
可也有些人不知道是在战场上昏了头,还是鲁莽无知,竟然不顾自身受伤,也要参与到战局之中,对薛蟒出手。
碰到这种找死的东西,薛蟒也不留情,赤血剑一扫,便让这些人皮开肉绽,缺胳膊断腿,倒在地上痛哭哀嚎。
周围那些乡民见状,哪里还敢再上前。
薛蟒与他们兄妹二人斗得痛快,剑法越来越凌厉,体内真气激荡,剑光几乎连成一片,宛若雷霆一般洒落,杀得戴衡玉和戴湘英汗流浃背,面色惨白,几乎难以支撑。
浏阳县那边,那些乡绅大户和参与到械斗中的乡民,见到薛蟒如此神勇,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大声叫好,士气顿时高涨,逐渐止住了之前被压得颓势。
而平江县那边的乡绅则是一个个面色难看,纷纷交头接耳。
“那和戴场主动手的少年是谁?武功怎么如此了得?”
“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啊?”
“看上去年纪轻轻,又有如此剑术武功,按理来说应该很出名才对。”
“难不成是浏阳县从外寻来的帮手?”
“哼,明明是两县械斗,他们若是请了外人,那便是坏了规矩。”
“关键是现在该怎么办?戴场主他们怕是要挡不住了?”
“怕什么!咱们不是还有白爷坐镇吗?快去请白爷下场!”
而此时一直在观战的白琦也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