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者,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以五行为材,以万象为引。
其成非一日之功,非一蹴之成,非一言之通,非一悟之得。
必斋戒以洁身,必沐浴以净心,必焚香以通神,必祷祝以盟天。
其道极人力之至,极人心之诚,极人言之善,极人身之能。
然人心不古,世道日下。
其后之丹师,不斋而炼,不戒而合,不诚而萃,不敬而服。
以丹为名,以炼为利,以合为市,以服为戏。
故丹道日衰,丹学日废,丹统日散。
直至一纪有谒,诞命理之法。
其质也微,微则入于毫芒,贯于肌理,通于经络,达于脏腑,无所不至,无所不渗。
其用也弘,弘则覆乎山川,包乎河海,周乎太虚,弥乎六合,无物不涵,无事不济。
其化也奇,奇则转铅为银,化汞为金,易石为玉,变凡为圣,穷天地之造化,极阴阳之变通。
其成也难,难则非斋戒不可,非虔诚不可,非道心不可,非天命不可。
丹道在“辨”之一字。
辨者,明察也,分别也,抉择也,权衡也。
辨天地之气有清浊,辨阴阳之精有纯驳,辨五行之秀有真伪,辨万象之英有虚实。
辨之不精,则材不可得;辨之不明,则料不可择;辨之不深,则辅不可配;辨之不彻,则引不可寻。
人皇之世,有异人号“岐伯”,居于岐山之下,姜水之阳,尝遍百草,以辨其性,尝遍千石,以辨其质。
岐伯之辨也,以口尝其味,以鼻嗅其气,以目观其色,以手触其形,以心度其性,以神会其机。
酸入肝而主收,苦入心而主泄,甘入脾而主缓,辛入肺而主散,咸入肾而主软。
青入肝而主升,赤入心而主浮,黄入脾而主化,白入肺而主降,黑入肾而主沉。
五味入五脏,五色应五方,五气通五时,五性合五德。
是故岐伯辨药,不求其名而求其性,不取其形而取其神,不视其表而视其里,不执其用而执其道。
岐伯晚年,聚生平所辨之药,合为一书,名曰《本草》。
《本草》者,以草为本,以木为干,以石为枝,以虫为叶,以禽兽为花,以金石为实。
上品一百二十种,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
中品一百二十种,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欲遏病补虚羸者,本中经。
下品一百二十五种,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欲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
三品合三百六十五种,以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上药为君,中药为臣,下药为佐使。
君臣佐使,各得其位,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各成其用。
此乃丹道之根,亦乃本草之始。
其书有言:
“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思忧恐。”
又言:
“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又言:
“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又言: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
丹道之理,尽在其中。
丹者,非草木之精英,非金石之精魄,非水火之精粹,非虫兽之精血。
丹者,乃天地之气、阴阳之精、五行之秀、万象之英,以人为炉,以身为鼎,以神为火,以气为药,以道为引,以德为媒,以诚为薪,以信为炭,以志为炉,以愿为鼎,以心为火,以性为药,以命为引,以运为媒。
是故丹道一途,首重“炉鼎”。
炉鼎者,天地也,阴阳也,五行也,万象也,人身也,心神也,性命也,道德也。
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以五行为材,以万象为引,以人为炉,以身为鼎,以神为火,以气为药。
此乃丹之炉鼎。
炉鼎立,而后丹可成。
心正则炉正,意诚则鼎诚,身修则炉固,性养则鼎安,德蓄则炉深,善积则鼎厚,道行则炉开,一守则鼎成。
炉正鼎诚,炉固鼎安,炉深鼎厚,炉开鼎成。
八者备,而后炉鼎立。
炉鼎既立,丹道乃入。
入炉鼎者,以火候为第一要务。
火候者,非薪炭之火,非阳燧之火,非离火、并火、真火、丁火。
天地之气、阴阳之精、五行之秀、万象之英,以时以候,以节以度,以文以武,以刚以柔,以进以退,以缓以急。
春之温,夏之热,秋之凉,冬之寒,此四时之火候也。
子之温,午之热,卯之凉,酉之寒,此四辰之火候也。
朔之温,望之热,弦之凉,晦之寒,此四日之火候也。
动之温,静之热,起之凉,伏之寒,此四态之火候也。
喜之温,怒之热,哀之凉,乐之寒,此四情之火候也。
是故火候非一,乃万;非万,乃一。
得其一,则万火候皆得其正;失其一,则万火候皆失其正。
火候之要,在“得时”。
时者,天之精也,地之华也,人之气也,物之候也。
得时则成,失时则败;得时则吉,失时则凶;得时则生,失时则死。
是故丹道之士,必察天时,观地利,度人和,审物候。
天时者,日之升也,月之恒也,星之躔也,辰之次也。
地利者,山之阳也,水之阴也,木之秀也,石之润也。
人和者,心之平也,气之和也,神之清也,性之定也。
物候者,草之荣也,木之华也,虫之动也,兽之藏也。
第504章 命理
丹道之极,在“合”之一字。
合者,契也,应也,符也,会也。
合天时以定火候,合地利以择药材,合人和以调炉鼎,合物候以辨生克。
四者既合,然后可以言丹。
命理之丹,非草木金石之丹,乃以人之性命为材,以天之运数为炉,以地之气脉为薪,以万物之生克为引。
上古之时,有丹道大能,号曰“衍机”。
衍机足迹遍及太虚万界,观于诸天,察于群生,推于万象,演于万道。
至三千年末,衍机忽于太虚之渊,见一物焉。
其物非有非无,非虚非实,非显非隐,非成非未。
其形如珠,其色如晦,其质如隙,其性如悖。
命者,天之令也,地之运也,人之数也,物之候也。天有天命,地有地运,人有天数,物有物候。四者合,则为命;四者分,则非命。
此乃命之极,亦乃丹道之极。
命理丹道,其根在“性”与“命”二字。
性者,物之质也,天生地成,不可易也。
命者,物之数也,天定地载,不可改也。
性有高下,命有贵贱,性有清浊,命有长短。
性高者命必贵,性清者命必长;性低者命必贱,性浊者命必短。
此乃天地之定数,万物之常理。
然丹道之妙,正在于“逆”字。
逆天定之性,改地载之命;逆万物之常,改自然之理。
以性之相近者,合命之相成者,配以佐使,调以火候,炼以时日,化以道行。
使性之低者升,命之贱者贵;性之浊者清,命之短者长。
此乃命理丹道之真,亦乃丹道之极。
上古丹道大能,有号“太素”者,尝炼一炉命理之丹,凡三百六十五年而成。
其炼丹也,不以草木为材,不以金石为料,不以水火为媒,不以器皿为炉。
乃以人之性命为材,以天之运数为料,以地之气脉为媒,以万物之生克为炉。
取东方甲乙之木,配南方丙丁之火;取西方庚辛之金,配北方壬癸之水;取中央戊己之土,配四方四隅之气。
以甲木为君,乙木为臣;以丙火为君,丁火为臣;以戊土为君,己土为臣;以庚金为君,辛金为臣;以壬水为君,癸水为臣。
十干为材,十二支为料。
子为君则亥为臣,丑为君则寅为臣;卯为君则辰为臣,巳为君则午为臣;未为君则申为臣,酉为君则戌为臣。
十二支为材,二十八宿为料。
角亢为君则氐房为臣,心尾为君则箕斗为臣;牛女为君则虚危为臣,室壁为君则奎娄为臣;胃昴为君则毕觜为臣,参井为君则鬼柳为臣;星张为君则翼轸为臣。
二十八宿为材,二十四气为料。
立春为君则雨水为臣,惊蛰为君则春分为臣;清明为君则谷雨为臣,立夏为君则小满为臣;芒种为君则夏至为臣,小暑为君则大暑为臣;立秋为君则处暑为臣,白露为君则秋分为臣;寒露为君则霜降为臣,立冬为君则小雪为臣;大雪为君则冬至为臣,小寒为君则大寒为臣。
二十四气为材,七十二候为料。
东风解冻为君则蛰虫始振为臣,鱼陟负冰为君则獭祭鱼为臣;候雁北为君则草木萌动为臣,桃始华为君则仓庚鸣为臣;鹰化为鸠为君则玄鸟至为臣,雷乃发声为君则始电为臣;桐始华为君则田鼠化为鴽为臣,虹始见为君则萍始生为臣;鸣鸠拂其羽为君则戴胜降于桑为臣,蝼蝈鸣为君则蚯蚓出为臣;王瓜生为君则苦菜秀为臣,靡草死为君则麦秋至为臣;螳螂生为君则鵙始鸣为臣,反舌无声为君则鹿角解为臣;蝉始鸣为君则半夏生为臣,温风至为君则蟋蟀居壁为臣;鹰始挚为君则腐草为萤为臣,土润溽暑为君则大雨时行为臣;凉风至为君则白露降为臣,寒蝉鸣为君则鹰乃祭鸟为臣;天地始肃为君则禾乃登为臣,鸿雁来为君则玄鸟归为臣;群鸟养羞为君则雷始收声为臣,蛰虫坯户为君则水始涸为臣;鸿雁来宾为君则雀入大水为蛤为臣,菊有黄华为君则豺乃祭兽为臣;草木黄落为君则蛰虫咸俯为臣,水始冰为君则地始冻为臣;雉入大水为蜃为君则虹藏不见为臣,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为君则闭塞而成冬为臣;鹖鴠不鸣为君则虎始交为臣,荔挺出为君则蚯蚓结为臣;麋角解为君则水泉动为臣,雁北乡为君则鹊始巢为臣;雉始雊为君则鸡始乳为臣,征鸟厉疾为君则水泽腹坚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