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天觉有命数加身，但哪怕七世摩诃在林清昼面前也未必够看，何况区区三世。
只一瞬。
天觉的法躯便轰然破碎。
他站在青阳辉光之中，胸腔大开，露出干枯苍白的内脏，皮肉粉碎，化为一具枯骨。
但他面上却无半分怨言。
那和尚神采飞扬，笑容邪异，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清昼，目光狂热如疯魔。
枯骨渐渐崩解，化为飞灰。
真灵伴着瑞炁与明阳，向着释土回归。
‘以我业根，落座青阳之客位……’
天觉的真灵在虚无中飘荡，感受着身上愈发浓郁的命数，眼神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为何瑞炁归位这等大事，除了净业寺外，再无金丹一级的势力插手？
便是众人都知晓其中龌龊。
地府不过空口白舌，给了一个机会，未曾提供任何助力，反而要付出诸多代价，又要压制本性、与后土切割——近乎不可能之事。
对他天觉而言，也是如此。
哪怕他选择了瑞炁，但林修容也好，王晚秋也罢，他从来都未曾放在眼中过。
他本是人龙之身，身负明阳命数，而后在孔雀的肚子里走了一遭，又得了瑞炁命数。
如今他所图谋的——
便是青阳之敌的命数。
青阳要除魔净世，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这位大真人当然需要一个魔头，一个足够分量的魔头，来成就他“除魔卫道”、“涤荡寰宇”的功业。
这个魔头一旦入了局，便是与林清昼相对立的一面。
即使是魔，这等厚重的因果，也足以让任何一个释修为之动心。
何况这位大真人无论是血脉还是命数……皆不一般。
故而他闻风而下，刚刚收束了林护独，立刻便往西海赶。
就是要保着自己在青阳面前走一趟，成就他青阳大敌之位。
借着青阳的手，替他除去业根，同时添上位格与命数！
此举极为符合净业道的理念，亦暗合法相旧事。
如此一来，命数位格都收归己有，这大因果却没有多少恶果。
正如释文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释修经典之中，这类度化之事数不胜数。
对方愈神通广大，岂非说明他被净化的也愈发光明？
只要能蹭上这青阳之敌的位置，随着将来林清昼命数与道行的不断增加，他的位格亦会随之水涨船高。
这算盘打得极好，他心中亦为之舒爽。
可此事并非没有危险。
故而他用掉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棋子，换来了兑金剑仙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不怕得罪剑仙，甚至隐隐有些想要举世皆敌、以求业位的疯狂。
只可惜他身上布局太多，那位大人绝不可能允许他乱来。
哪怕这青阳之敌的位置，也是他在大人默许间自作主张的决定。
但此刻，感受着身上那愈发浓郁的青阳位格，他心中满是志得意满。
——可就在真灵即将没入释土的刹那。
天觉骤然僵住。
“明阳……！”
他的真灵剧烈颤抖，那张狂热的脸上瞬间被惊怒取代。
他的明阳命数一向存放在释土之中，随取随用，也是他被释土眷顾的核心所在。
但在如今的感应之中，他存放在释土的明阳命数，正在逐渐逸散。
流向——
西海！
“林清昼！”
天觉又惊又怒，真灵几乎要溃散。
虽然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做到的，但显然是他做了手脚！
明阳命数乃是他的立身之本，说句不好听的，比之瑞炁还要重要三分。
如今一朝散去大半，他竟平生第一次有了慌乱之感。
但他的肉身已然不存，如今真灵正在回归释土的途中，半分多余之事也做不得。
只能咬紧牙关，在心中隐隐作痛。
片刻后，他狠狠闭上眼，强迫自己沉浸在刚刚取得的青阳位格之中，重塑法身。
‘待我归来……’
………………
西海之上，林清昼收回神通。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缕刚刚从释土中截取的明阳命数，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青辉之中，缓缓流转。
“噬阳之木……”
他轻轻握拳，将那缕命数收起。
竟是第一次有了餍足之感。
青光渐渐散去，露出萧钺的身形。
他被那四道神通折磨得不轻，此刻衣衫破损，剑意凝而不散，勉强护住身形，身上道道藤条与鞭痕，喘着粗气。
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狂热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分清明，与三分复杂。
他看了一眼远处天觉消散的地方，又看向林清昼。
瑞炁加持消散，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清醒。
方才那一幕幕在心头闪过，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林清昼轻轻瞥了他一眼。
“萧道友。”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往后还是不要太过冲动，成了他人之刃。”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
“这次也便罢了，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说罢，他不再看萧钺一眼。
周身青辉流转，那道颀长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道澄澈青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没入太虚深处。
只余萧钺一人，独立于西海之上。
海风呼啸，吹动他破损的衣衫，望着那道青色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第303章 金性升煅
太虚之中，林清昼垂眸看向掌心那缕流转的明阳命数，若有所思。
那光芒在他掌中缓缓游走，与他周身的青阳辉光交相辉映，竟隐隐有几分相得益彰之感。
“命……”
他低声自语，将掌心轻轻握拢。
世间所谓的“命”，无论是命数也好，命神通也罢，乃至释修口中的宿命、业命，归根结底，指代的都是同一样东西——与果位之间的联系。
无论是古释还是古仙，原本走的皆是性命同修之路。
修性以悟道，修命以求存，二者并重，方能在求取金位的大道上步步前行。
可如今，无论是紫府金丹道的修士还是今释，都走了捷径。
紫府金丹道有性无命。
修士们修仙基、合神通、求金性，一步步皆是“性”的功夫。
至于“命”——那与果位的直接联系，他们不修，也修不了。
只能靠着前人的仪轨、旧事的痕迹，在求金的那一刻，盼着果位垂青，证位后那一半缺失的命数也便自然补全。
而释修恰恰相反。
今释修的便是一个“命”字。日日参拜法相，口诵其名，借取神通，以求与果位的联系愈发密切。
两条路，皆是不全之道，却又极为便宜，皆是可行之道。
也正因如此，命神通的地位才如此特殊。
林清昼抬眸望向太虚深处，那双青瞳之中莲影流转。
一般而言，一个道统之中命神通越多，便证明着它与现世的关系越远。
癸水在“险”，弱水在“陷”，而青木之位……
便在一个“势”字上。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掌心那缕明阳命数。
势者，积众力而为一，聚万灵而朝宗。
故而他要收敛聚势，以求诸灵景从。
而势这个特征，虽是最重要的一点，却并不算青木独有的特质。
毕竟如今的求金之法，最看重的便是这个“势”字。
这势，一是显世功业，二便是尊位旧事。
以阴阳派的求金之论，大致可分为两类——
要么有奉太阴，以神妙道慧登阶；要么贴合太阳，以显世功业证道。
他为证青阳，无疑是贴合太阳，行增显广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