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又叹气道:“贺尚书让我领取了告身后,去公房见他,也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整个身体瞬间僵直!
孟元凯则一脸羡慕的说道:“贺尚书找大人,自是有重要事情与大人商议。”
“某替大人去办理领取告身事宜,办妥后,苏大人直接去领取告身、官印即可。”
核查身份,领取告身,按规矩,得官员亲自去办。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给吏部那些书吏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孟元凯这郎中,还有苏陌这个户部员外郎较真!
看苏陌和孟元凯联袂走入吏部大门。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的同时,这才发现后背湿透,身体僵直,手脚动弹不得。
京城之中,真卧虎藏龙!
自己不过正七品的小推官,竟然妄想在京城结交人脉,真不知死活!
殷贵其实也有些莫名其妙的。
怎么突然就升官了。
正七品的推官,直接升为正六品通判,还要到京城亲自领取告身,简直做梦一般。
等验明身份后,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等流程。
待通判告身发下来,便立马离京得了。
嗯,之前还得去看看自家的大侄女。
那在神京当凤鸣司校尉的大侄女,也不知发生何事,竟与夫家和离了,一直没其他讯息传回,只知被发配到京城郊野的匠兵营,叫大兄与嫂子好生担心。
自己进京前,他们还专门嘱托自己,去看看大侄女的情况。
不过这也正常。
何家名门望族,京中人脉背景,深不可测。
自家侄女与何家和离,能有好果子吃?
发配匠兵营算好的了。
殷贵排队等了好久,总算轮到他进入吏部,寻得书吏查验身份。
这回他不敢偷偷塞那赏官银过去了。
唉,也不知要等多久,这告身才能下来!
忐忑的离开吏部,找人问了下孤峰山匠兵营方向,趁着城门还未关闭前,出了城,径直往匠兵营方向而去!
……
苏陌这边,有孟元凯代劳,也懒得去跑手续。
俗话也有言,朝中有人好当官。
他口中说着讲规则,实则是习惯了走后门,在三舅言传身教下,近朱者赤,最擅长的就是蝇营狗苟。
先前排队,无非是池无泪不在吏部,走不了她的后门而已。
总不能这点事,就跑去找贺绛那吏部天官。
孟元凯跑手续去了。
吏部衙门很大,苏陌也不知贺绛公房在什么地方,便随口叫住了个看着忙碌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书吏:“咳咳!”
“能否麻烦代为通传一声,下官求见贺大人。”
书吏微微愕然,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苏陌一阵。
见苏陌下官自称,大小是个朝廷官员,且年纪轻轻的,怕是背景不小。
因此他不敢托大,便冷冷问道:“你找贺大人何事?”
苏陌笑道:“下官与贺大人约好,是贺大人邀下官前来相见。”
书吏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你随我来。”
随后,书吏将苏领到一大公房内,其中可见七八个人在内办公。
“启禀薄书大人,此郎君说要见您。”
“说与大人约好的,小的便直接带来见大人了。”
书吏恭恭敬敬的朝一个五十出头,身着老旧发白官服的老人说道。
老薄书眉头微微一皱,狐疑看了看苏陌,见苏陌相貌堂堂,气质儒雅,皱眉道:“你是何人,找老夫何事?”
“为何诳言与老夫约好?”
苏陌也是一愣:“我没说找你啊。”
书吏一听脸色瞬间不好看了,黑着脸道:“你刚不是说要找贺大人?”
“这就是贺大人!”
他停了停,又哼声道:“吏部就两位大人姓贺!”
“你总不成找的是尚书大人吧!”
苏陌没好气道:“我找的就是贺绛贺大人。”
他加重语气:“我叫苏陌!”
书吏一脸懵逼。
苏什么陌,谁认识你哪根葱啊!
老薄书则是脸色陡然一变,急忙站了起来:“敢问可是孤峰山侯当面?”
苏陌点点头:“正是本侯。”
老薄书目瞪口呆。
孤峰山侯的大名,谁没听说过?
这可是狠人中的狠人,据说在神京之中,就没什么是苏侯干不成的事情,包括收取商税!
他这低级别官员,没资格参加太庙祭祀,亲眼目睹苏侯真容。
但孤峰山侯在太庙,人前显圣的传说,可是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的!
老薄书深吸口气,连忙说道:“苏侯请随下官来。”
“下官这就引苏侯前去尚书大人公房。”
这次总算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老薄书进入尚书大人的公房通报,很快便出来,谄媚的朝苏陌道:“苏侯,尚书大人有请。”
苏陌迈步进入掌管着大武朝无数官员升迁的大佬公房之内。
贺绛这时已经放下手中事务,见苏陌进来,朝苏陌点点头:“苏侯请坐!”
待苏陌落座,吩咐侍从给苏陌上茶,随后便让人退下,顺带关上公房之门。
苏陌这才笑着说道:“敢问大人找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向来严肃示人的吏部天官,这时朝苏陌笑了笑:“莫非没事,老夫就不能找苏侯说说话?”
不是吏部天官天生严肃,只不过所处层次太高,可谓朝堂上第三人,没几个人有资格见他这笑容而已。
苏陌见贺绛老夫自称,心中微微一动,连忙说道:“下官岂敢!”
“尚书大人什么时候找下官,下官都不胜荣幸!”
贺绛哈哈一笑:“苏侯这话,就未免太过虚伪了。”
“苏侯可知,老夫因何事找的苏侯?”
苏陌苦笑说道:“下官真不知,还望大人直言。”
“实话说,大人身为朝廷天官,日理万机,百忙中抽时间会见下官,下官实在惶恐!”
贺绛失笑的摇了摇头:“难怪别人都说,苏侯乃小狐狸是也!”
略微一顿之后,他又道:“老夫听言,苏侯卜卦之道,天下无双,无有不准?”
苏陌微微愕然,皱眉看了看贺绛。
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
历经两朝,稳坐吏部天官十年之久的贺绛。
绝对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尽管从以前表现来看,贺绛对自己没什么恶意,甚至还屡屡显露善意。
但苏陌是丝毫不敢大意,免得那天一不小心就被坑死了。
“下官不明白大人什么意思?”
苏陌皱了皱眉:“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他略微一顿,又道:“卜卦之道,乃窥探天机之举。”
“天机莫测,岂能无有不准之理?”
贺绛顿时肃容:“天机虽是莫测,但亦有规则可寻。”
“卜卦之道,便是在万变中窥得那个中玄奥,虽不能尽信,亦不能不信。”
“苏侯准确算出古邯县瘟疫,算出张府添丁,更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替朝廷平定天南道之祸患。”
“此非有卦道之功乎?”
苏陌表情也严肃起来:“尚书大人此言,未免太抬举下官。”
“邱宗邱沛之所以迷途知返,果断反正,乃慑于陛下之圣威,朝廷之武德。”
“下官之所以能侥幸成事,背后所依仗的,无非是陛下与朝中诸位大人而已。”
贺绛摆摆手:“其中功过,朝廷自有定论,谁也抹不掉苏侯的功劳!”
他见苏陌一直不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走,也知这小狐狸警惕得很。
今天南道整个天南道官员任免、调动,涉及官员数以百计。
尚书大人可没多少时间,和闲得能喝茶喝一整天的家伙,如此没完没了的绕下去。
当下贺绛并拢双指,在案上缓缓敲了起来,随后沉声道:“不瞒苏侯。”
“老夫此次请苏侯前来一聚,实则是有事相求。”
苏陌一听,连忙站起身来,肃容道:“下官岂当得起大人一个求字!”
“大人直说便是。”
贺绛叹了口气:“老夫有一同年至交,最近总莫名烦心,苏侯可否为其卜上一卦,算算命数?”
苏陌苦笑道:“非是下官不愿,实则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