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学吗?”
“……啊!”
诸瑛愣了数息才反应过来,她坐在板凳上猛得点头,双眼眯成了一对弯月。
刘越示意她靠过来,伸手探在其手腕上,以定脉之法细细探查,半响后他才皱眉睁眼:“你可知道学仙人之法需要何等资质?”
“我,我不知道……”
看到刘越双眉紧皱,诸瑛一颗心直往下落,刘越的意思,她自然听明白了。
她虽只是寻常山野凡人,却也知道那些仙人之法定不是那般好学的,不然岂不是人人都成仙人了?
“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些好奇问问而已。我想着,你要是不在,我也可以给婆婆治疗……”
挤出了一抹强颜欢笑,诸瑛正待抽回手,却发现被他紧紧捏在了手心,她愕然抬头,便见刘越伸出根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处。
“啊呀!”
她红着脸,下意识头往后缩。
在手指触及的霎间,刘越的神识借助铜灯为媒介,往诸瑛的脑中灌入了一段话语信息。
这也是他方才灵机一动想出的法子,此刻自己身上既没有作为勾通媒介的玉符,他也不认识此界的文字,借助铜灯传达意会已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感受着脑海中突然莫名多出的话音,仿佛真的像是刘越在她耳中一遍遍地教导着某些陌生的知识,诸瑛的小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之色。
“不是说资质……”
“先自己细听,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刘越知道她此时想问些什么,在现实世界中确是需要灵根资质才能踏入修行之路,但谁知道这里是否有着同样的限制?
他当初冒充外地流浪至此的灵息境修者,自然未与那城主之女探讨过此话题。
但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他心中始终自觉亏欠诸家一个人情,对这女子的脾性又颇为喜爱,日间对里正说的那番话可也不是虚言。
方才,他灌入其脑中的是自己炼气期主修功法《驭金归元秘录》的总纲。他想先行测试一番,如果她过段时间未能理解入门,自己再替换成别的功法试试。
听了刘越这般说,诸瑛果然听话的坐下,闭了双眼,仔细聆听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一边还跟着做起了动作。
这期间,刘越也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详细解答了她提出的一些诸如经脉、窍穴、气感等基础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间,不知不觉已至夜半时分,诸瑛开始面露出紧张之色:
“那邪异若是要出现,多半便是在此时前后……”
刘越微微点头,翻身上了屋顶,神识展开后,周围一百三十余丈范围内的动静瞬间尽收在他“眼底”。
然而又过半个时辰多,村庄里依然毫无异常动静,仿佛那邪异之说只是些虚言妄谈。
此刻,离着小院远处,靠近庄子前头的一座普通房屋中。
“老头子,我实在熬不住了。”
一个老妇手枕着脖子,歪在了被面上,经过长时间的黑白颠倒,她这般上了年纪之人实在扛不住,才说完这句,就仰躺着陷入了沉睡。
而她旁边的老头早已是鼾声高起,还睡在了她的前头……
须弥间,一股阴冷的气息自窗缝中缓缓渗入,在屋内结成了一团淡灰色的雾气,这雾气在老妇人的头顶盘旋几圈,慢慢顺着其鼻孔钻了进去……
“秦师傅,不如你先休息下?若有了动静我再喊你?”
严里正看着盘坐在院中,已有些疲态的年轻僧人,小心劝慰道。
这邪异出现的时间未定,也不是每日都来,眼见现在已过了夜半,他料想那邪异今日应该不会再出现。
“无妨的,严里正你先……”
年轻僧人摇头,正待说几句场面话,突然,一道尖利的惊嚎声在院外乍然响起!
“啊——”
寂静夜雾里,这道刺耳惊叫如利刃划破墨空,掀起了无数反应。
年轻僧人面色瞬变,他从身边的布袋里飞快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铃铛,又小心摸出了一张柔软布条样的事物,直接两步跳上了院墙,直往隔壁不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是……是老杨头!”
严兴此时也才反应过来那声音的大致方位,正是他家屋后不足数十步的地方。
年轻僧人咬牙跳进了前面的小院,却只见到一个脸色漆黑的老头满脸惶恐冲了出来,口中还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邪……邪!”
“邪在哪里?”
年轻僧人虽然之前跟随庙里的师兄弟降服过邪异,但像今日这般单独面对还是首次,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时也有些手慌脚乱。
他上前一把掐住老头的胳膊,想要令其冷静下来。另一手准备将指间捏着的符条抛出让那邪异现形,却突然察觉右手一紧,那老头的手掌突然气力大增,猛地反掌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等年轻僧人使劲将之甩开,他的一条手臂就被那老头两手死死抱住。
“嘿嘿……”
老头探手紧抓,顷刻间双臂如铁箍般缠绕了上来,其身子不似人形地凌空飞扑,紧紧附在了年轻僧人的身上。
僧人哪里见过这等恐怖场面,顿时被惊地连连后退。
却一时哪里甩得开这跗骨之蛆,只见那贴在胸口处的老头抬脸望来,脸上皱纹尽皆化成了道道血痕,一张猩红的眸子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他,“它”张开满嘴腥臭的黄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僧人脖颈上狠狠咬下!
“啊!”
年轻僧人只觉脖颈上一凉,似乎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一股阴凉冷意顺着那伤口直接钻进了自己体内。
他大喊一声,翻身仰面栽倒,手中的铃铛和布条都散落在了地上。
耳听着铃铛掉落的叮当声响,年轻僧人眼前的画面翻转。
他忽然忆起了自己幼时出身贫寒,亲眼“看见”双亲给他留着最后一口吃食,活活饿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一会又想起了好不容易辗转到了大山庙中,却被人排挤欺辱,连师傅亦对自己不喜的难言暗殇;一会他又恐惧自己资质悟性极差,入庙三年还只是初入灵息再无寸进,被威胁着要逐出师门,四处流浪……
这种不愿与人轻诉甚至潜意识不愿想起之事在他脑中反复盘旋,折磨得他心间狂躁难安,阴暗愈积,满心只想着:我干脆死了算了!
他身躯在地上挣扎扭动间,两只手不受控制般地抬了起来,倏地一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呃……呃!”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脑中“嘤”的一声轻响,年轻僧人心口上仿佛搬开了一块巨石,他猛地回过神来,挣扎着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半响后,他突然满脸冷汗的扭头看向背后。
只见小院里,离着自己丈许远处,正静静地站立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
那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他应该未曾见过。但她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不正是日间随在牛车旁边一路步行回来的那人么!?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未平
“你们……”
年轻僧人喘着粗气,看一眼脚边早已没了声息的老头,对方才的那番惊悚还是心有余悸。
虽然之前他被邪异侵蚀进了肉身神魂,但最深层的一丝丝意识仍然存在。只不过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只能眼睁睁坠入黑暗。
万幸在他最后即将结束自己性命的那一刻,有股极其强大的外来法力瞬间进入自己身体中击溃了那邪异。
“在下秦布,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虽然僧人完全看不出眼前这男子有着修为在身,但心中已然猜测,这恐怕是他难以企及的高人。
他脑子里忽然跳出段记忆,恐怕昨日日间那只被自己轻易击杀的邪兽,就是面前这男子暗中帮的忙罢!
念及此处,秦布一时羞愧地面红耳赤。
诸瑛家的院子离着此处较远,刘越亦是听到声响才有所察觉,等他带着诸瑛赶到时,这年轻僧人已被红眼老头咬住脖颈,兀自躺在地上挣扎。
刘越神识探去,果然感知到了一股肉眼不见的阴寒能量从老头身上转移到了僧人的脑海中。
那能量在感知到神识存在后,第一时间就想脱离出去,被刘越凝聚神识直接绞杀当场,化作了一片虚无。
诸瑛在旁边亲眼看见,那团原本还肆无忌惮的灰气在自己两人到来时仿佛碰到了什么恐怖存在,惊惶着还未及逃窜便被消灭。
让庄子里恐惧多日,连里正请来的巫僧都差点中招的邪异,竟这般轻易被解决了?
她仰头看向刘越,脸上涌起一抹浓浓的惊喜,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着这种实力就好了。
“秦……师傅?”
院子外,响起了严里正战战兢兢地问询声。
“没事了……”
看着小心推门进来的严里正和几个胆大的村民,秦布起身苦笑道:“邪异已被消灭了,今日多亏了这位大人相助,不然我恐怕已死在那邪异之手了……”
说着,再次向刘越郑重行了大礼。
听闻那恐怖的邪异被灭,严兴和身旁的一众村民纷纷面露狂喜之色。
然而听了僧人后面的那番话,他又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刘越诸瑛二人。
“你,你不是武者么?”
若不是地上还躺着老杨头的尸体,秦布也是面色惨白,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严兴还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武者?”
秦布有些暗自无言。
这世间,武者有三流之分,但武者仅限于对自身体质的发掘,并不能吸收运用到灵气,哪怕是世间最顶尖的一流武者,也仅能与自己这种灵息境初期的修者相当。
那些武者,也只是在凡人面前有些威势罢了。
而眼前这男子,他隐隐觉得远比自己那便宜师父还恐怖得多……怕不是都到了灵息境之上了!
见里正带着一群持着木棍的村民进来,刘越看诸瑛有些不适的样子,冲严兴点点头,直接告辞离去。
“里正,既然邪异已灭了,我……”
秦布原本打算除了庄子里的邪异便回去大山庙,但此刻,他不知怎的又下意识改变了主意,“我准备在这里多待几天。”
“好,要住多久都没问题!”
严里正高兴地合不拢嘴,虽然这僧人说那个姓刘的小哥有多厉害,但他又未看到,反而这个僧人击杀邪兽的恐怖实力他可是亲眼所见,有他在村子里,自己心里也踏实些。
翌日。
诸家小院。
刘越坐在木桌前喝着米粥,这次筑基后,他在这里进食、饮水已基本与常人无异。再无需像之前炼气期那样,即使在这里闭关修炼,依然要隔几日便回去现实世界一次。
虽然筑基后可以长时间不进食水,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刘越并不会刻意亏待自己的口腹。
昨日夜间,诸家人亦被那番动静惊醒,待知晓邪异被灭后,这才安心歇下。今日一早起来听诸瑛说起刘越教授了她仙法,其祖父硬是带着诸瑛和她父母要给刘越磕头道谢,见刘越实在不接受才悻悻作罢。
但其仍是严令诸瑛对刘越以师尊相待,刘越虽是同样予以拒绝,也无法阻止诸瑛换了称呼,只得由她去了。
他现在一边进食,一边翻看着手中一本书册,这书册由某种柔软的兽皮所制,是今日秦布过来时,刘越向他借阅的。
这上面的文字,他看着有些似曾相识,却一个都不认识。
好在诸瑛的祖父勉强认识几个字,时不时可以帮忙辨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