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修炼室中闭关未出,至今不见动静,这给刘越做饭的差事自然便落在了汪容身上。好在她当初跟在红衣身边时学了不少手艺,如今已是驾轻就熟,味道竟也颇为不错。
“琼月岛……”
刘越微微点头,不再多问,他准备这几日抽些空亲自出门打听打听。
虽说他并非通天海的本地修士,但既然暂时落脚于此,对周边的局势变化还是应当多加了解,免得哪日事情临头再做反应就晚了。
饭后,刘越回到修炼室,准备继续炼制第二尊骨傀。但才拿起一块骨片,他就眉头一挑,随之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房间内。
洞府门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其中一人身穿白袍,面容清癯,正是之前前来拜访过的白旌君。而他身旁,却多了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
见刘越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外,白旌君忙拱手上前,笑道:“旌君见过刘道友!数年不见,道友风采更胜从前啊。”
“见过白道友。”
刘越微笑还了一礼,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一旁的中年汉子:“这位是……?”
第九百六十八章 炼丹之约
“我来介绍下。”
白旌君身子微侧,方一开口:“这位是我……”
“老夫白堇嵩,忝为白氏族老。”
中年汉子不等白旌君说完,便笑盈盈地朝刘越拱了拱手,那副热情的模样,竟好似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他这一开口,白旌君到嘴边的话便噎了回去。他愣了愣神,赶忙垂目后退了半步,姿态恭谨地落在白堇嵩身后,再不多言半句。
“原来是白道友大驾光临,刘某有失远迎!”
将白旌君的反应瞧在眼里,刘越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异色,面上却分毫不显,客气地侧身让开洞府门前的通道:
“……两位请!!”
此人看着年纪与白旌君相仿,穿着也朴素无华,然而举手投足间无形散出的那股气息,却远非白旌君能比。
更关键的是……即便是刘越在其面前,都隐隐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眼前人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了。
此人,想来就是那位自己不曾谋面过的白家老祖,整个九皋海有数的少数元婴后期大修士之一,同时,亦是位丹道造诣极深的四阶大丹师!
“哈哈哈,请……”
白堇嵩对刘越的应对颇有些意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虚托着刘越的手臂,并肩而行,从容迈入了洞府阵法禁制。
虽然此前经过白旌君的描述,又在拍卖会上疑似见过这刘越,但此刻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白堇嵩心底仍不免暗暗吃惊。
此人气息沉凝如渊,法力的浑厚程度绝不仅仅是元婴中期这般简单!
再加上其那远超同阶的神魂之力……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对邀请此人配合炼制宝丹之事都生出了些许迟疑。
但一思及为了这次炼丹所作的诸多准备,他又很快将这丝迟疑抛去了脑后。
此番若丹成,自己能成功渡劫的可能性至少能增两成之多,这两成,足以将渺茫化为希望!
只要进阶了化神之境,眼下的种种顾虑……便都不是问题。
待刘越将白家二人让至厅中桌旁坐下,汪容忙小心翼翼地端出了一壶灵茶。
“好茶……”白堇嵩轻啜了一口杯中的热茶,微微颔首赞了一句,随即放下茶盏,目光从容地在洞府内环顾一圈,最终才落回刘越面上:
“白某在族中早闻刘道友之名,多番想上门拜访,却几次落空,一直引以为憾。今日终于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白道友客气了。”
刘越摇头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盏:“刘某这几年因事外出,又顺带在某处滞留了数年,此次得知魔潮生起,才匆匆赶回,倒教二位久等了。”
听到“魔潮”二字,白家两人的目光同时一凝,面上的笑意也敛去了几分。
数年前,白旌君便曾登门向刘越提出过合作炼丹的邀约,当时条件开得极为丰厚,却并未得到明确的回应。白家等了一段时间,心中焦切之下再次上门时,却发现此人早已离开了九皋城,不知去向了何方。
不久之后,魔潮再次爆发的噩耗传遍了整个通天海,这等天翻地覆的大变故,让白家的炼丹计划又再紧迫了不少。
“这次魔潮来得太过突然,我九皋海不过百年前才经历过一场,元气尚未完全恢复,此番怕是要有些吃不消了。”
白堇嵩轻叹口气,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接着道:“不过,我通天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魔潮出现,往日的正魔之别、仇怨嫌隙都须暂时搁置,各方协力共抗魔物,也并非全无机会。”
“这次。”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了刘越身上:“老夫就亲自去了一趟琼月岛,相助解决了那处的魔物之围。今日一回城听说刘道友归来,便立刻上门来了。”
事实上,早在刘越半年前回城时,白家就侦查到了他的踪迹,只是当时老祖白堇嵩并不在九皋城,故而才延误至今。
“原来白道友才从琼月岛归来……刘某失敬!”
刘越心下一动,微微欠了欠身。
这琼月岛之事他才从汪容口中听到,竟就这么快遇见了经历此事之人。
对通天海那“摈弃龃龉、共抗魔潮”的不成文规矩,刘越倒也并非全无耳闻,若非如此,人族也无法在一次又一次的魔潮浩劫中世代繁衍下来,早就被那些从魔渊深处涌出的妖物吞噬殆尽了。
只是这位白家老祖身份地位尊崇,竟也会亲自前去救援、直面魔潮,倒是让他颇有些意外。
但另一方面,能让这位后期大修士亲自赶去救援,也意味着那琼月岛的危机不小。
“琼月岛被困之事,刘某在城中也有所听闻。”
刘越神色凝重了几分,轻声道:“能让……白道友都亲自出面的,想来定非寻常了?”
“这次围攻琼月岛的魔潮中,高阶魔物极多,其中四阶后期的魔化妖物,至少有三尊之多。”
白堇嵩沉着脸点了点头,面上多了几分沉肃之意:“若非老夫等人去的及时,怕是此岛已然沦陷于魔物之口了。”
“三尊四阶后期大妖……”
刘越双眉紧蹙,手中的茶盏缓缓搁回了桌上。
妖兽的实力本就要强于同阶的寻常人族修士,而被魔气侵蚀后的妖物更是魔气缠身、悍不畏死,实力还要更上一层。三尊四阶后期大妖同时围攻一岛,怕是三四位人族元婴后期修士在场都未必好抵挡,更遑论将其灭杀了。
即便他没有亲临现场,也能想象到那场大战的激烈程度。
“正是。”
白旌君在一旁轻声接话,神色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当时魔潮汹涌,形势危急到了极点,我人族一方当场陨落了两位元婴修士,另有数人身负重创。好在危急关头,金剑道主亲自赶来驰援,当场击杀了一尊四阶后期大妖,这才险险遏制了那波魔潮的蔓延之势。”
金剑道主……
刘越目光微闪,这个名号他倒是有些了解。听闻此人才是九皋海真正的第一强者,修为早已臻至元婴后期巅峰多年,一身剑道造诣更是出神入化,在九皋海域的地位还远在白家老祖这等强者之上。
能让他亲自出面,足见琼月岛的凶险已到了何等程度!
“不过我等也切不可太过乐观。”
白堇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刘越的面上:“那魔渊的神秘与凶险远非我等所能想象,即便折了一尊四阶后期大妖,仍会有其他大妖源源不断地从魔渊深处冒出,几乎杀之不绝。它们不似我等修士,折损一个便少一个,只要魔潮不止,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甚至……按某些人的推论,此次魔潮中,极可能会出现五阶妖王级别的存在。”
“妖王!!”
刘越闻言,忍不住有些色变。
不知为何,他心头下意识想起了那尊失了手臂的妖王。
白堇嵩无声点头,沉声解释道:“在我通天海有史可查的历次魔潮记录中,间隔不过百年的,只出现过两次。而那两次,都有五阶妖王现身。”
“其中一次,因我人族的一位化神大能及时出现,才让形势化险为夷;而另一次……那位化神前辈却并未现身。当时人族大败,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最后付出了三位元婴后期强者联手自爆的惨烈代价,才勉强将那妖王击伤退走。”
刘越面沉如水,脑中却在飞速盘转:
也不知,这两次出现的妖王与骨真人遇见的,是否是同一尊?还是说,这通天海的五阶妖王……其实不止一尊?
“是以,此番魔潮很可能只是个开始而已。后面,怕是连我等元婴修士都难保证自身周全,刘道友若要离城外出,切要小心一些。”
白堇嵩微一沉吟,颇为关切地叮嘱了一句,才将话题引向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另外,老夫二人今日登门拜访,道友想必已然知晓来意了。”
果然来了。
刘越心中门清,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出了一抹疑惑之色:“可是之前旌君道友提及的、协助炼制丹药之事?”
“不错!”
白堇嵩笑着点头:“今日,老夫上门拜访,正是为此而来,还望刘道友……相助一二!”
说罢,他竟起身离席,整理衣袍,朝刘越郑重其事地拱手施了一礼。
这一下,不但刘越愣住了,连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旌君都大吃了一惊。
以自家老祖的身份地位,即便是面对九皋城另外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从未见他如此放下身段、行此大礼。
这个刘越,竟能得老祖这般高看一眼?
白旌君心头翻涌着许多惊疑,却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只是垂着眼帘,悄悄打量着刘越的反应。
“白道友切莫如此。”
刘越忙侧身避开,面露出了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道:“道友如此大礼,刘某如何敢当?”
修炼界中向来以实力为尊,元婴中期与元婴后期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则地位、实力差距极大,犹如天堑鸿沟。
元婴中期修士见了后期大修士,向来是执晚辈之礼,恭谨有加;那些传闻中能与大修士交手的中期修士,多数其实只是外界的以讹传讹,正常情况下,能在大修士手下保住性命已算是极为了不得的战绩了。
而此刻这位白家老祖,却一反常理地对自己如此礼遇。
此举,反倒让刘越心头愈发提高了几分警惕。
见刘越垂眉沉吟不语,白堇嵩也不催促,从容落座后又道:“刘道友此番若能答应老夫之邀,不仅之前旌君答应的那些条件尽数应允,老夫还能承下道友一个人情。日后,只要是老夫以及白家力所能及之事,必定竭尽全力,绝无半点含糊。”
刘越眼皮动了动,却仍没有接话。
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亲口许下的人情承诺,不得不说是个极重的筹码,分量甚至还要远胜于什么灵材、宝物之流。若是此刻换作另外一人,多半要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应下。
但对刘越而言,这个承诺却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白堇嵩察言观色,将刘越面上细微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心头顿时有了几分了然。
是了,此人并非通天海本土修士,这等人情承诺于对方而言,分量自然远不如对本地修士那般重若山岳。
他暗一咬牙,翻手在腰间一拍,掌心里多出了一个四方小盒。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数道繁复的封禁灵纹,一看便知内中之物绝非寻常。
“此丹名为'天凰丹',乃是老夫近年间新近炼成的一枚高阶灵丹,有着让灵兽灵虫进阶越境的神异作用。其以数种外界早已绝迹的万年灵药为主材,辅以上百种珍稀辅药,老夫耗费了数年心血、数度濒临失败方才侥幸成丹,纵是我白家……也只有两颗而已。”
“道友身边若有三阶后期的灵兽灵虫,只需服食此丹,便有极大可能令其跨过那道天堑,进阶至四阶!”
说罢,他指尖在盒盖上一拨,那灵木小盒缓缓掀开,一颗淡蓝色、拇指大小的丹药出现在了盒内。
刘越面上神色数变,将目光停在了盒内的丹药上。
若真如此人所言,这天凰丹岂不是相当于灵虫灵兽的“凝婴之物”了?
如今他身上有黄翅天蚕、黑灵蜂母以及赤蝎三种灵虫,除了赤蝎仍停留在三阶初期,黄翅天蚕与黑灵蜂母都早已进阶至三阶后期多时。
此丹对自己而言,还当真大有作用的样子。
不过,他并未急着出声,而是继续保持着沉默。
洞府内安静了片刻,白堇嵩眉头暗皱,正待说些什么时,却听刘越突然开口:“刘某尚有一事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