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正在后院房间内打坐修炼,就忽见一道银光遁至。听到那道阔别已久的声音后,她从蒲团上一跃而起,连衣袍都来不及整理就匆匆往外赶。
才走了几步,她目光骤然凝住,只见不远处的院子里,那道熟悉的青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了那里。
汪容大喜过望,赶忙快步迎了上来,跪倒在地,激动道:“容儿恭迎前辈……平安归来!”
刘越不在的这几年,她起初还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等待,可随着约定的归期错过,又从旁人那里听闻整个通天海都爆发了魔潮的消息,要说她心中不担忧那是假的。
“……不错,看来这几年里你也没有荒废。”
刘越低头打量汪容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此女虽然比几年前清瘦了些许,但周身灵光凝实、气息沉稳,已然顺利进阶至了筑基中期。
他此前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离城,也只在临海居预交了一年的租赁费用。后面洞府的租期一到,留守的汪容自然被迫搬了出来。
眼下这处寻常客栈虽说也算灵气充裕、环境清幽,可毕竟与临海居的洞府还有不少差距。但这汪容仍能凭此将修为提升至筑基中期,可见其平日修炼还是颇为勤勉用心的。
汪容恭敬应了一声,这才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她偷偷抬眼瞧了瞧刘越的面色,见他气色红润、并无伤损之态,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这才悄悄松了下来。
刘越微微颔首,忽然抬手在腰间轻轻一拍,随着院中一团红光涌出,红衣那纤细高挑的身影缓缓在庭院中凝聚成形。
“主人!!”
红衣方一站定,先是笑着看了看刘越与汪容二人,随后才好奇打量起了这个陌生院子来。
这几年刘越在外奔波,从未将红衣放出来过,她一直处于半沉眠状态地待在灵兽袋内,不知外界岁月流转,只觉得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的工夫。
此刻见四周已不是原来那座洞府,不免有些纳闷。
刘越在旁边的石亭桌旁坐下,轻描淡写地与红衣二女解释了一番这几年的去向,只说自己寻觅妖兽骸骨时在某处修炼功法耽搁了时日,待得知魔潮爆发后方才匆匆赶回。
话锋一转,他又随口问起了汪容这几年来九皋城中的大事。
“……两年前,容儿便听城中有人在议论,说是通天海又爆发了魔潮。而且这次的魔潮离上一次不过短短百年间隔,波及的范围比前一次要大的多,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九皋城。”提起魔潮之事,汪容面上多出了些许惊容。
“不过幸好九皋城至今还算安稳,城中人心虽有些浮动,却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她想了想,又回忆道:“还有……曾有位自称姓白的前辈前来拜访过两次,得知前辈不在,便自行离去了。”
刘越默默颔首,没有接话。
汪容受到自己的告诫,平日里如非必要基本不出门,再加上其只有筑基修为,纵是这城中有什么大事,她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真正的内情。之后,还需自己亲自出门打听才是。
倒是那白家……能一路追查到这里来,显然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符合其要求的炼丹之人,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如今他已在那空间内得到了五阶妖骨,对白家提出的条件自然不那么眼热了。至少,不像当初那般迫切。
半日后,刘越带着红衣、汪容二女再次返回临海居,重新租了一座洞府。
区区身外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算不得什么,这修炼的所在,自然是灵气越浓越好。更关键的是,他现在需要一个条件足够优越的炼器之处,临海居的洞府内不仅配有独立的地火室,还设有多重隔绝法阵与聚灵布置,已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在洞府内放松了数日,将长途奔波的疲惫尽数涤去后,刘越又一头扎进了炼器室。
炼器室内。
刘越盘坐于中央,他手中法诀连掐,连甩出数道阵旗扎入四角,又布下了数层屏蔽禁制,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确保此番炼器不会有任何气息外泄。
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将那存放五阶妖骨的木盒小心取出,端放于身前。
盒盖缓缓掀开的一瞬,一股沉凝如山、凶厉如渊的气息无声散出,即便刘越已经见过了一次,此时仍忍不住心神微微一凛。
他屏住呼吸,目中精芒闪烁,在暗金色的臂骨上反复流连了数息,才将躁动的心绪慢慢压平。
静坐片刻,他掌中法力一催,将这根巨大的妖骨缓缓摄至眼前悬空。待体内气息彻底沉静如湖,他方才猛然睁眼,张口朝妖骨上喷出了一团赤红的烈焰。
赤焰一卷而上,将整根臂骨裹入其中,整个炼器室的温度也骤然攀升,连四壁的青冈岩壁都被烤得隐隐发红。
刘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焰中的妖骨,手中法诀不住变换,将火焰的温度与走势一点点调整到最佳。
炼器室内,只剩烈火熊熊的“呲呲”声响,回荡不息。
大半个月后。
随着眼前的青焰一熄,刘越沉着脸收起了手中的琉璃盘。
这次的炼制……他在最基础的火煅这一关便失败了!
那五阶妖骨不愧是妖王身上之物,即便保留了万年,其骨质依旧坚不可摧,寻常的地火与丹火投上去看似沸腾翻涌,实际上根本伤不到骨面分毫。
后来,他又尝试了噬灵魔焰与琉璃火这两种天地灵焰,发现虽然有了些许效果,却依然远不如意。
噬灵魔焰自不必说,此焰属性暴烈凶戾,天生便主吞噬毁灭,根本不适合用来精细锻造。煅烧的时间稍长,便会在妖骨表面留下不可逆转的细小蚀痕,虽看似能将骨面软化,实则灵性已在悄然流失。
若以此火强行炼制,怕是剑胚还未成形,眼前这根珍贵的妖骨便会被彻底烧废!
而琉璃火虽比噬灵魔焰稍稍温和些许,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此火性烈而灵动,催动时又需借助琉璃盘作为媒介,灵力的流转与火焰的涨缩之间总有那么一线不易察觉的迟滞,对手法中微调的需求极高,他虽已尽力掌控,却始终无法达到煅烧五阶妖骨所需的精微程度。
“连两种天地灵焰都不行……”
刘越眉头紧锁,之前的兴奋与期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甸甸的无奈。
沉默良久,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真寒银火!
按之前白旌君所言,白家的这道真寒银火性温、绵长,在炼丹一道上远非寻常灵焰可比。
而炼丹对火候的精细要求往往还略高于炼器,若自己能得到此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难不成……只能答应白家的条件,去配合其炼丹?
“罢了……”
刘越苦笑一声,再次翻手拍出盒子,将五阶妖骨小心收了起来。
不管如何,此番炼剑终究是失败了。
待心绪渐渐平复,他伸手摸向了袖口内,眼前灵光闪烁间,面前多出了几个颜色不一的储物袋。
这几只储物袋,有噬魂上人的,也有疑似当年误入神秘空间、被殛元神石吸干血肉的倒霉修士的。
不过,这些人能闯入那等凶险之地,显然都经历过极为惨烈的厮杀,储物袋中用于斗法的法宝、丹药、灵符大多残缺不全,或灵光黯淡、或早已消耗殆尽,留下的多是些灵材、灵药与灵石之类尚算完好的东西。
让刘越颇为惊喜的是,他在噬魂上人的储物袋里发现了三枚七窍魂晶和一朵鬼眼菇。
另外,还有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珠子。
珠子浑身紫雾缭绕,刘越只以神识探入一触,便觉一股浓郁至极的阴气扑面而来,差点连神识都出现了恍惚之感。
他赶忙将神识收回,面露出了意外之色。
此珠与他当年在东庭宫秘境收集的阴珠相比,几如云泥之别!
这东西……对红衣来说,可是绝对的滋补大物啊!
一番搜检后,三件灵光隐现的法宝和一个绿瓶摆在了刘越面前的地面上。
三件法宝中的其中一件,便是噬魂上人曾在古葬地骨棺前祭出过的那柄黑色小伞。刘越将之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以法力轻轻一催,小伞便自行张开,伞沿垂下一层幽暗的光幕,将他周身护在其中,伞面上同时涌出一股淡薄的旋转气劲,似乎还兼具扰敌之能。
他之前的那件蓝盾法宝在神秘空间里被毁,这黑伞攻防兼备,倒正好可以替代。
收了黑伞,刘越又将目光落在了一双灰褐色的靴子上。
靴子入手轻如无物,靴面以某种柔韧的兽皮缝制而成,靴底则刻着密密麻麻的轻身灵纹。
修炼界的足靴类法器大多是增强修士身法速度所用,此物他见过不少,但元婴品阶的足履类法宝,还真是头一次碰到。
低头打量着靴面上的纹路,刘越嘴角微挑,将其收好,准备改日寻个宽敞处再试试其效用。
第三件法宝,确切地说是一整套装在锦盒内的飞针。
锦盒以乌木制成,内衬一层柔软的银丝绒布,绒面之上排着数十根泛着银光的细针。
飞针在修士斗法中向来以阴人见长,出手无声、难以防备,往往能出其不意、一击制敌。刘越将几根银针捏在指尖轻轻搓了搓,感受着其上那股冰凉的锐气,最后才颇有些不舍地将其放回锦盒,合盖收好。
接着,他又将旁边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色瓶子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这绿瓶正是噬魂上人在古葬地用来吸收妖兽阴魂的那件法宝,当时那古葬之地中的妖兽阴魂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此刻这瓶中也不知装了多少!
刘越将瓶口凑近神识探入,发现里面阴气凝若实质,阴魂几乎数之不尽,顿时心头大喜。
有了这瓶中充沛的阴魂储备,再加上那颗阴气浓郁的紫珠,若都用来供红衣吸收炼化,还不知会让此女的实力提升到何等程度。即便不能就此进阶元婴,怕也相差不远了!
此番,他因机缘巧合先后去了妖族古葬地与神秘空间,虽未能得到骨真人的功法传承,但却多了包括殛元神石、五阶妖骨在内的不少宝物,可谓收获颇丰。
刘越心头愉悦,只觉得之前那番苦战与数年困居的憋闷,都在此刻一扫而空。
将绿瓶收起,他直接长身而起,抬步出了炼器室。
很快,红衣手拿着那只绿瓶,兴匆匆地飘去了另一个密室内。
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刘越微一沉吟,转身出了洞府。
夜幕初起时,他才施施然回来,又钻进了自己的修炼室。
今天,他在内城逛了整整一日,将身上的诸多杂物分次变现了不少出去。同时,也顺带发现了不少之前没有的好东西,比如一些附灵法能用到的丹药以及辅助灵物,比如……几只四阶灵虫。
修炼室内,刘越指尖一弹,黄翅天蚕“嗡嗡”窜了出来。
绕着刘越周身欢快飞转几圈后,此蚕突然开始激动起来,不仅振翅的声音更响,甚至口器中都隐隐发出了细细的尖利声。
刘越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从袖口内摸出一只半尺来长的檀木小盒。
盒面上贴着数道封印符箓,显然是用来压制盒中之物的气息。他指尖在符上轻轻一拂,符箓应声脱落,随即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软绒,绒面上躺着一只硕大的赤蜂。
这赤蜂通体血红,几近小半个拳头大小,即便正处在深度昏迷中,那股四阶妖兽的凶悍气息仍毫不掩饰地散溢了出来。
“嗡嗡嗡——”
黄翅天蚕一闻到这气息,顿时一头扎进了檀木盒内,直接张开口器吞咬了起来。半盏茶后,这只体型比其大了数倍的赤蜂竟然被天蚕整个给吞噬殆尽,连一丝残渣都没了。
刚一吃完,黄翅天蚕好像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它急哄哄地开始在原地乱转,随即一头撞向刘越的腰间,不停地往灵兽袋的方向拱。
刘越笑着在灵兽袋上轻轻一抚,将躁动不安的天蚕收了进去。
感知到灵兽袋内的天蚕迅速蜷缩成一团,陷入了沉睡,刘越目中掠过了一丝喜色。
这次他在城中以高价收集到了三只四阶灵虫,虽然其中有两只是早已死去多时的尸身,但若将它们全都喂给黄翅天蚕,必定能让此蚕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待室内的动静彻底平息,刘越思量一番,又翻手一拍储物袋,只见眼前白芒连闪,一大片灰白色的妖兽骸骨如小山般堆积在了他身前的空地上。
若说他这次的收获里什么东西最多,无疑就是这妖兽骸骨了。
上次在神秘空间里,细犬和巨熊两只骨傀接连折损,连麒麟傀儡都受了不少的擦伤。
既然眼下炼制骨属性飞剑之事一时急不得,倒不如趁此空隙,利用手头这些品质上佳的骨材,重新炼制出几尊元婴骨傀来……
……
洞府厅堂内,灵灯暖光融融。
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灵食,清淡中透着诱人的香味。
刘越执筷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一边品尝,一边微微皱眉:
“……别的岛屿出现了魔化妖兽围攻?”
此刻,距离他回到九皋城已过去了近半年之久。数日前,他刚刚成功炼制出了一尊元婴骨傀。这几日出来放松时,就听汪容提起了最近城中的变故。
“是,城中一个月前就传出了消息。”
汪容一边将一碟新炒的灵蔬端上桌,一边轻声应道:“听说被妖兽围攻的是座叫琼月的大岛,岛上告急的消息传到九皋城后,城内召集了不少修士赶去救援……如今还不知结果如何,消息也时断时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