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矮个女修听了后忍不住目光一眯,像是有些意外。
这飞鲨盟也是银沙海域的大势力之一,此盟虽然以营商为主,盟中却不乏金丹强者,实力甚至比之幽月宫都不弱。
更关键的是,此盟行事亦正亦邪,与幽月宫也保持着紧密的交易往来,自己等人若是公然劫掠飞鲨盟名下的船,传出去难免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纵是以俞师姐的身份,说不定宫中那几个对手也会借机寻事。
几个女修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那抹轻快的神色微微收敛了几分,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屈氏夫妇与秦船头虽然没有出声,却都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三人的这丝心安仅持续了数息,就被一道声音打破。
“不对啊。”
另一个女修忽然邪魅一笑,看向了那空荡荡的船桅,不紧不慢道:“据我所知,飞鲨盟的船可是有飞鲨旗的,可别说你们今日忘了挂了?”
坏了!
屈崇武与汪容二人双双脸色一沉,握着法器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秦船头更是额上冷汗涔涔,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无声滚落。
竟被这妖女看出来了!
飞鲨盟对飞鲨旗的管理极其严格,纵是东家与飞鲨盟有些交情,这船上也不能随意悬挂那面旗帜。此刻被对方点破,他心头一急,竟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高高举起:
“我有东家的身份符令!此船的确与飞鲨盟有关!”
屈崇武与汪容几乎同时在心中暗骂一声,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好好,原来只是个冒牌货……”
矮个女修目光渐冷,转头与那高挑女修低语了几句,随即足下一点,身形轻盈如燕地跃下灵舟,带着另外两个绿衫女修稳稳落在了大船的船舷上。
高个女修仍双手抱胸立于灵舟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显然对三个同伴极为自信。
见矮个女修手中灵光一闪,一根丈长的银鞭自她掌心垂落,屈崇武面色一紧,朝旁边的刘越低呼道:“刘兄,你去对付另一个实力低些的,这个由屈某来接……”
他话音未落,就见身边的刘越身形一纵,竟直朝后面的船舱方向落去。
在屈崇武微微怔愣时,另外两个绿衫女修已手持法器朝他夫妻俩疾扑了上来!
“喝——”
屈崇武只得打起精神,甩出手中法器后,又指尖急忙掐诀,与妻子背靠背站稳了阵脚,合力应对起了面前的敌手来。
矮个女修眼珠转了转,目光在刘越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挂着一脸冷笑,追了上去。
在她看来,这姓屈的男女虽然修为不低,但法力混杂、招式散乱无形,一看便是野路子的散修,绝不是两位同门的对手。
自己趁机去抓住那个逃跑的青袍男子,才是在俞师姐面前长脸的好机会。
然而让矮个女修有些意外的是,一连在二楼的两个船舱搜查了一遍,她都没有看到那青袍男子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通向船底大舱的那扇厚重门板。
“哐当——”
面前那扇厚重的门板被她一脚踢开,一股浓郁的发霉气味混杂着酸腐的腥臭气息猛地扑面而来,随即船舱里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即便矮个女修的修为不低,也被这股气息呛得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偏头眯起了眼。
就在她偏头的间隙,眼角余光里骤然捕捉到了一团金色微芒。
“找到你了!”
女修的嘴角噙出一丝冷笑,正待挥动手中银鞭向前卷去。
然而下一刻,她却双目陡然大瞪,脸上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只见那突然自门后闪至的青袍人一掌握住了银鞭,竟直接将自己的银鞭法器给硬生生攥住了!
矮个女修瞳孔骤缩:徒手强夺法器?此人是什么人!?
这最后一个念头只来得及浮起半瞬,她的头颅就被突然掠至的金芒“砰”的一声穿透。
……
甲板上,秦船头蜷缩在一处角落里,其面色灰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动静,已然生死不知。
不远处,屈崇武与汪容夫妻两人虽竭力配合,彼此背靠背交替攻守,但对方两人在实力与经验上终究更胜一筹,过不多时,夫妻俩就身负多处伤势,开始勉力难支起来。
若不是两个绿衫女修显然是想活捉屈崇武,出手时留了几分余地,怕是此刻两人早已落败。
就在二人苦苦坚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与屈崇武交手的那名女修突然脸色大变。她猛地后纵脱出战圈,落在丈许外,双目直直地望向了船舱的方向。
另一个女修见状,也慌忙退走几步,顺着同伴的目光朝旁边瞧去,随即就面色骤然发白,惊呼出声:“你……万师姐!!!”
屈崇武与汪容喘着粗气,警惕地顺着她们的视线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夫妻俩同时张大了嘴巴。
只见那原本退向船舱深处的刘越,正不紧不慢地顺着过道走了回来。他青袍上沾着几处深红血迹,手中握着的那根银鞭,分明是方才追去的矮个女修所用的法器!
甲板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息。
灵舟上的高个女修神色骤变,她手腕一抖,双掌间灵光涌动,一柄乌色的飞叉自她掌中激射而出,裹着一层凌厉的劲风直刺刘越面门。
飞叉脱手的同一瞬间,她双足在灵舟边缘一点,身形轻盈地落在了船舱上方。
就在此女口中法诀默诵,指尖刚掐出一团指头大的焰团时,她脑中骤然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像是有万根银针狠狠在脑颅内搅动般。
女修只觉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震,整个人竟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个绿衫女修也陡然双目翻白,身形踉跄,忙下意识靠在了旁边的船舷边才将将稳住身形。
刘越抬手扬起银鞭,当空随意一扫,“啪”地一声将那道乌色飞叉荡开。而后,又朝屈崇武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两位道友,还请助刘某一臂之力。”
屈崇武夫妻俩此时才从接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二人不敢多问,当即驱使法器攻向了那两个正扶着船舷、面色惨白的绿衫女修。
法术的破风声与短兵相接的脆响混杂在一起,迅速盖过了方才那片刻的寂静。
高个女修刚从舱顶边缘掉落下来,才一睁眼便觉后颈一紧,竟惊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只铁掌自后面死死掐住了,她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尖声喊道:“别杀我,我祖母是——”
话音未落,她的脖颈被刘越直接捏成了碎渣,头颅歪斜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尖叫声戛然而止。
另外两个尚在匆忙抵挡的绿衫女修见状,当场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起来。
屈崇武与汪容借着她们那片刻的失神,一左一右同时出手,两声短促的闷响过后,两个女修也先后倒在了甲板上。
甲板上,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刘……刘道友?”
过了许久,屈崇武吞咽了口唾沫,神色复杂地看向刘越:“我等,眼下该如何?”
最开始见刘越往后面躲过去时,屈崇武还以为对方只是贪生怕死,虽说并无鄙夷之意,但也不免有些失望。
可后面,这刘越不知为何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将那矮个女修解决了。
若仅是这样,或许还有其施展了什么计谋,用了取巧手段可以解释。但刚刚,另外的三个女修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失去战力的诡异状况,这就完全不可能说得通了。
这说明,眼前这个自称散修的刘越,极可能是个身怀奇术,深藏不露之人!
“咳……”
刘越面上涌出一丝灰白,随意摆了摆手:“此处就交由屈兄处理,刘某有些不适,便先行回舱休整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弹指往屈崇武的方向射出了一个暗青色的玉瓶:“你二人身上的伤势拖延不得。另外,这秦船头已是命悬一线,也可用这丹药一试。是否有用,刘某便不能保证了。”
屈崇武双手接住玉瓶,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拉着汪容,朝刘越的背影无声一礼。
而后,夫妻俩悄然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现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
舱房内。
刘越盘坐窄榻,叹息着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
他方才在屈崇武夫妻俩面前表现出来的疲态一半是做出来的样子,但脑中神魂也的确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以他如今接近炼气巅峰的修为,也只能勉强施展出一次第一层的八门玄音。好在对方的神魂虚弱,也只是炼气层次,若不然还当真会未伤人先伤己了。
想到方才高个女修的最后一句求饶声,刘越摇了摇头,转念将之抛去了脑后。
以刚刚那几个女修的品性来看,就是他愿意放对方一马,几人也绝不可能会因此感激,多半只会心怀怨愤,寻机复仇。
既然出手了,便不必再留余地。
至于其背后有什么来历背景……届时自己往那银沙城中一躲,谁能找得过来?
左右不过是个金丹势力而已,只要给自己数年时间,就能恢复至金丹修为。
到时,还不知谁找谁的麻烦呢!
船舱外的纷乱动静很快被平息下去,大船在海上飘了一阵,到日暮时又开始重新扬帆起航,继续朝目的地而去。
数日后,从昏迷中苏醒的秦船头在屈崇武和汪容的带领下,来到了刘越的舱门处磕头感谢。
将千恩万谢的秦船头挥退后,刘越被屈崇武夫妻请至了他们的房间。
待刘越在桌前坐定,屈崇武两口子再次出声感谢,又拿出了几个颜色不一的储物袋,恭敬道:“刘道友,这是那几个幽月宫妖女的法器和储物袋,我夫妻二人只是将之收集,绝不敢擅动分毫!”
之前的那番大战,虽说他夫妻二人也出了手,但在屈崇武看来,刘越才是真正的关键。
若这次没有对方在船上,自己夫妻俩也不知会落到何等下场。
刘越将几个储物袋拿在手中,以神念逐一探入,从其中一个袋内收出了一枚乌黑玉符。最后,就将几个袋子再次丢回了桌上:“刘某也不缺这几件东西,屈兄便收下吧。”
他对这夫妻二人的印象不错,这些东西自己也确实看不上,顺手送出去算不得什么。
“这个……”
屈崇武神色一阵挣扎,转头与汪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一揖到底,郑重道:“刘道友大恩,我夫妻没齿难忘!”
两人虽心中有底线信义,但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数日来,他们夫妻俩也多次暗中猜测讨论过刘越的出身来历,最后都一致认定,对方多半是那种大家族出来,不愿暴露身份的核心子弟。
此刻刘越对几个储物袋的处置,更是加深了他们的猜测。
虽然这些东西在刘越眼中不值一提,但对于做了多年散修的夫妻二人而言,却无异于天降横财,足以让他们省去数十年的奔波辛苦。
出了二人的房间后,刘越回到自己的舱房继续服丹修炼。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多月过去。
这日午后,刘越正盘坐调息,舱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隐隐的低声欢呼。
他转头往旁边的舷窗望去,果然见远处的海面上,正缓缓现出了一条细长的浅绿色地平线。那绿线绵延极远,左右延伸至视线的尽头,显然不是一般的小岛。
看来,是此行的目的地,银沙岛到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蛰伏
银沙港被一片广阔的蔚蓝海湾所包围,从船舷边抬眼望去,满眼皆是船帆与桅杆的轮廓,层层叠叠,一直铺展到海湾尽头的山岭边。
港口内外,无数的船只往来如梭,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影。
此种熙攘繁忙景象,竟比刘越记忆中的环翎城还要胜出几分,
大船在海湾内停了许久才排队入港,缓缓靠向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