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时间,自己还是等得起的。
比起在藏魔寺中陨落的那些人,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不知,那栖霞子与玉池神婆两人落到了何处。”
感受着窗口的海风微拂,刘越垂下眼帘,在心中默默复盘起此次藏魔寺一行的得失。
只可惜他如今修为低浅,此行收获的众多宝物都完全无法以法力神识窥伺、试验,也只能留待日后修为恢复再说了。
待海面上泛起了橘红色的夕阳晚霞时,秦船头亲自叩响房门,送来了还算丰盛的餐食。
送走秦船头后,刘越在身边的诸多储物袋里细细翻找许久,才摸出了数颗指头大小的乳黄色丹药。
他的储物袋经过多次清理,已经很少能找到适合炼气期的东西了,眼前这几颗低阶丹药,还不知是哪个倒霉鬼身上留下的。
确定丹药无毒,他张口将之吞下,直接在原地入定修炼起来。
数日后的清晨,舱门外忽而响起了轻叩声。
刘越眉头微蹙,那送餐的秦船头才刚离去不久,莫不是有其他事要找自己?
然而开门一看,门外立着的却不是那黝黑汉子,而是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修士。
男修身形修长,着一件暗蓝色的长袍,略显温和的面容上还透着几分书卷气;女修比他矮了半个头,却是英气颇显,目光锐利,一副常年在外奔走的模样。
两人瞧着都是三十来岁,从气息来看,极可能是炼气巅峰的样子,比此刻的刘越还要稍强上些许。
“在下屈崇武,这位是贱内汪容,冒昧前来,打扰道友了!”
见刘越的目光探来,男修先开了口,和声介绍道。
旁边的干练女修也含笑点了点头:“妾身汪容,见过刘道友。”
“原来是屈、汪两位道友,快快请进。”
刘越下意识想将两人让进房间,却发现自己这间舱房过于狭小,三个人挤进来,怕是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刘道友若是不嫌弃,可来我夫妇二人的船舱,那里稍大些,我等也略备了些灵食灵酒……”
女修一眼瞧出了他的窘迫,弯眉捂嘴轻笑道。
“那就叨扰了。”
刘越也不是扭捏之人,直接点头应下。
他眼下虽然修为低微,倒是不惧对方设陷,这两人若真有什么歹意,自己完全可以在对方还不及出手前就将之轻松灭杀。
见刘越如此爽快,男修眉头一挑,笑着转身引路。
屈崇武的船舱确实宽敞不少,沿着舷侧开了一排略大的窗,光线透进来时整个舱室都显得亮堂了许多。中间的圆桌上摆着几道灵食美酒,虽算不上精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看得出来是用了些心思准备的。
入座后,屈氏夫妇随即介绍起了自己的来历。
得知这夫妻两人是专门以猎杀海妖为业的散修,此行正是受船行所托随船护航后,刘越微一沉吟,开口道:“刘某其实与贤伉俪一般,也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之身。”
屈崇武轻轻点头,忽然好奇道:“我听刘道友口音有异,似乎并非是银沙海域之人?”
刘越苦笑一声:“确实如此,刘某乃是自遥远的另一处海域而来。”
说完,他面露难色,似乎不想细说的样子。屈崇武与汪容对视一眼,都心下猜测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即也不再细问。
两人之前听秦船头提及船上多了个陌生修士,既是受秦船头所托,也为自己心里图个心安,这才过来打探一番底细而已。
待发现对方确实可能是另一处海域的外来散修,也不像什么心怀不轨之辈后,夫妻俩心中的戒备松了几分。
接下来,双方倒是宾主尽欢,畅所欲言,从眼前的美食到海中妖兽、从此处的风土人情到天文地理。
在听屈崇武偶然提及到“通天海”几个字后,刘越面上虽然神色未变,心头却忽起了一股汹涌波澜。
通天海!!
他记得,在西瑶洲时,人们口中的远海其实就名为通天海!
没想到,自己竟又跑到这里来了。
屈崇武并不知刘越心中的思绪翻涌,继续畅言道:
“……通天海也是屈某偶然在一本典籍中瞧见的,事实上,以我们这等修为,别说去见识广袤的通天海了,便是这银沙海域也远谈不上都走上一遭。”
“说出来不怕刘道友见笑,我夫妇二人自出生到修行都在这银沙群岛的范围内,还尚未见过外界的海域呢!”
那汪容抿了一口灵酒,也在旁接了一句。
说罢,她颇有些羡慕地看向刘越,道:“也不知,这银沙群岛之外的通天海,是何等壮阔景象……”
刘越平缓下心绪,随便将当初在环翎海域的所见所历稍加了番修改说了出来,倒是让屈氏夫妇俩听得入了神。
申时后,刘越才带着些许微醺回了自己的船舱。
待房间门一关上,他目中清明之色骤现,沉吟着缓缓在窗边坐下。
通天海……
竟然从丘国一下来到了这亿万里之遥的陌生海域。
当初在西瑶洲时,他就以不同方式对这通天海稍有了些了解,甚至当初曾经去过的南浔岛以及结丹的无名荒岛都勉强算是通天海边缘的一部分。
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通天海的范围极大,光是陆地加起来就几乎不亚于小半个西瑶大陆了。
据说,其中有不少大岛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稍小一些的大陆。
说是一处完全独立、不亚于西瑶洲的修炼界也毫不为过。
“既然恰好来到此地,倒正好可以去紫竹岛看看,也不知那里情形如何了?”望着窗外起伏翻涌的海浪,刘越不禁心中思量。
如果不计铜灯世界,只以此界的时间来算,自己离开紫竹岛也有了近百年时间,若是紫竹岛那些人还活着,或许还能见到不少故人。
但通天海广袤无比,这银沙海域具体是何位置还未可知,纵然是想去环翎海域,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事。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恢复修为才是。
仰头吞下一颗丹药,刘越再次闭目入定,炼化起丹药来。
接下来的月余时间,大船在中间停靠过几处岛屿,上下旅客与货物时,刘越除了去过甲板上观望过一两次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只留在船舱里修炼。
期间,屈崇武与汪容又设宴请了他两次,言辞间,甚至隐有拉他入伙一同猎杀海兽的意图。
刘越苦笑摇头,以自己另有要事在身婉言谢绝。
二人听罢,倒是表示理解,便未再提及此事。
又过了数日,大船在一座小岛上运转旅客后再次启程,驶向了茫茫深海。
晨曦初起时,海上凉风习习,不少在船舱里闷了许久的旅客纷纷聚在了甲板和两侧的船舷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忽然,人群中有眼尖的人抬手指向了船后方向,惊呼道:“那里是什么?!”
旁边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安静片刻后,有人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那好像是在天上飞的船!”
“哗——”
人群里顿时掀起阵阵惊呼,不少人都毫不犹豫地回头钻进了船舱内。
在这片海域生活的凡人们,见过修仙之人的不在少数。就是一些没见过的,也听过不少此类的故事传闻,知道那等高来高去的仙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所有人都进去船舱!!”
在剩下的旅客还有些迟疑时,秦船头的一声大喝在甲板上响起。
见船头的神色凝重,那些人才察觉到不对,当即慌忙躲了回去。
屈氏夫妇早就出了房间,并肩立在秦船头的前方,皱眉望向自船尾后面飞过来的一艘狭长灵舟。
他们俩是秦船头的船行临时雇佣而来的护航之人,平时既能有船行的供奉,也能在护航期间自行猎杀遇见的海兽,收入倒还算不错。
但相应的,遇见意外情况,自然也不能缩在后面。
第九百三十五章 幽月宫妖女
那艘如柳叶般的狭长灵舟疾速追至近前,缓缓悬停在大船侧面数丈远的半空中。
舟上,赫然立着四道身形妖娆,衣衫暴露的女修。
屈崇武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快速掠过,随即面色微沉,与身旁的汪容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夫妻俩的身躯都不由绷紧了几分,显然心中有了某个不好的猜测。
秦船头在两人身后悄悄观察了片刻,忽然目光一定,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灵舟上,四名绿衫女修正一脸戏谑地盯着大船来回扫视,几女彼此间偶尔低语几句,随即又掩口轻笑,像是颇为享受船上众人那明显紧张起来的表情。
“咯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几只肥羊。我看这男的就挺不错,若是带回去做炉鼎,效果定然不差的。”
一个身形稍矮些的女修忽然抬手点向屈崇武的方向,笑着对旁边几人说道。
她语气中带着一种轻快的随意,冰冷的目光从屈崇武身上扫过时,分明不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挑选一只牲畜。
“你们,是幽月宫的妖女!!!”
屈崇武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多出了几分冷意。
他身边的汪容更是柳眉倒竖,“唰”地一声抽出了手中的青色短剑法器。
不过两人虽然姿态已备,却没有立刻动手。
从气机来看,灵舟上至少有两人达到了炼气巅峰,另外两人虽然稍逊一筹,却也差之不远。
更何况,对方是正经的大宗门弟子,绝非自己夫妇二人这等散修可比。
此刻敌我悬殊,他们也只能紧绷着脸站在原处,不敢轻举妄动。
几个绿衫女修对两人的反应却是恍若未见,显然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居中的那个高个女修忽然偏了偏头,目光掠过屈崇武与汪容,落在了二层船舱旁边那道一直静立着的青袍身影上。
她抿嘴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我觉得此人不错,好好调教一番,倒也适合我如今修炼的三叠罗刹功之用。”
“俞师姐的罗刹功竟然已经修炼到了三叠境界?想来接下来的宫内大比上,俞师姐定能所向披靡了!”之前的矮个女修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随即她又冷眼扫向刘越,嘴角浮出了一丝怪异笑意:
“能被俞师姐看上,也算是你祖上积来的福分。要知道,这可是宫内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旁边另外两个女修也笑着出声附和了几句,显然中间的高个女修才是几人中身份最高之人。
刘越不动声色地跃下甲板,落在屈氏夫妇的身侧,好奇问道:“屈兄可知这幽月宫的来历?”
见刘越在强敌面前仍然这般从容不迫,屈崇武不由对他心生了几分敬佩之意,稍稍斟酌了一番,才压低声音道:“幽月宫乃是银沙海域的一个金丹宗门,此宗门上下的正式弟子基本都是女修,而且……都擅修双修夺阳之术……”
旁边的汪容也冷着脸插了一句:“据说那幽月岛上拘禁着上万男修及男性凡人,那些人别说逃出幽月岛,连活过三五年都不可能!”
刘越无声颔首,心中已大致有了初判,难怪这夫妻二人方才得知对方身份时那般紧张,原来是个拿人修炼邪术的邪宗。
“按理说这条航道还算安全,也不知这些人为何出现在了此处……”
屈崇武眉头紧皱,低语了一句。随即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灵舟的方向,拱手朗声道:“屈某见过诸位道友。此船乃是飞鲨盟下船行所有,屈某几人也是奉管事之命随船护航,若是出了差池,怕是不好回盟交代。”
后面的秦船头眨了眨眼,忙低下头去,将目中那抹短暂的愕然收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自家船行的东家确实与飞鲨盟有些关系,但船行本身并非盟中直属,屈氏夫妇也只是临时聘来的护卫,哪里有什么“管事之命”。
秦船头知道,屈崇武是在赌飞鲨盟的名号能对这几个绿衫女修有所震慑。
“你们是飞鲨盟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