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老者眼中涌出一抹怨毒之色,猛地张口喷出大团血光。那血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只血色巨爪,张牙舞爪地朝那道剑光迎去。
下一刻,老者察觉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浑身一僵,只觉体内法力如决堤之水般往外倾泻,四肢百骸俱都麻软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那刚刚凝聚出的血色巨爪失去了法力支撑,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便自行溃散开来,化作点点血光消散不见。
灰发老者满脸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处,赫然探出了一只手掌。那只掌上还跃动着银紫色的雷芒,电弧噼啪作响,将他胸膛内的鲜血尽数烧成了白烟。
他僵硬地转过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白衫青年。
青年的面色平静,目光淡漠,眸子里毫无一丝波动。
灰发老者眼中满是惊骇、不甘与悔恨,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响。
老者还尚未气绝,其脚下的黑色巨鼠发出“吱吱”嘶鸣,突然一个翻身,将背上的老者甩落,竟转头凶残地张开血口朝刘越猛扑上来。
此兽虽通灵性,却终究只是妖兽,护主本能驱使下,竟不顾实力差距悍然反扑。
刘越袍袖轻挥,一道黄黑相间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
感知到黄翅天蚕气息的瞬间,原本凶狠异常的黑鼠浑身一颤,连嘶叫声都变了调。它眼中人性化地现出惊骇之色,拼命扭身扑腾着翅膀,想要朝远处逃走,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黄翅天蚕身似闪电,一个飞扑便落在了黑鼠背上。其锋利的口器只几个眨眼间便破开了黑鼠的皮肉,整个身躯钻了进去。
这黑鼠虽是三阶中期的灵兽,放在外面也算一方小霸,可在黄翅天蚕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它只来得及在半空中扑腾挣扎了几下,就双翅下垂,径直朝地面跌落了下去。
……
大殿前的广场上。
一个壮硕汉子被火红巨蝎的尾钩死死勒住脖颈,锋利的螯肢“咔嚓”一声咬掉了头颅,其无头尸身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鲜血顺着尸体汩汩流出,浸透了青石地面。
至此,山中再无任何一个活着的何家修士。
躲在一处巨石后的曹安目睹了这一切,看着那些屠灭自己满门的仇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压抑了数日的仇恨与悲愤,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宣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片刻,见那只火红巨蝎和空中一团团四散飞舞的黑蜂并未有过来攻击自己的意图,甚至有几只黑蜂从他身边飞过,都对自己视而不见。
“前……前辈的这些灵虫,当真厉害……”
他壮着胆子,从巨石后慢慢走了出来。
广场上那比磨盘还大了一圈的火红巨蝎远远朝他瞥了一眼,赤红的复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便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在广场上游走。
曹安彻底放下心来,赶紧迈开步子,朝大殿内跑去。
之前这些灵虫在追杀何家修士时,他隐约听到了一些有些熟悉的声音,那些女子的哭喊与惊呼,夹杂在混乱的厮杀声中,听得并不真切,但总觉得耳熟。
大殿内,一片狼藉。
酒水与血迹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流淌成暗红色的溪流。
最里面的角落里,十来个女子正一脸惶恐地挤在一起。
她们衣衫不整,有的还穿着那身薄透的舞衣,有的则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外袍胡乱披在身上。每个人眼中都满是惊恐与茫然,殿内但凡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瑟瑟发抖。
之前她们还在殿中被逼起舞时,一只恐怖的巨蝎和一团诡异的黑蜂突然冲进大殿,开始疯狂追杀何家修士。那些前一刻还嚣张跋扈、对她们动手动脚的何家子弟,在那巨蝎和黑蜂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叫连天。
而怪异的是,那些灵虫对她们却视若无睹,好像她们根本不存在似的。
一阵慌乱后,众女渐渐回过神来,聚拢在了这个角落里。几个胆子大的还从地上捡起何家修士遗落的法器,握在手中自卫,虽然手还在发抖,但好歹有了几分底气。
正当她们不知接下来会如何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女齐齐注目,警惕地望了过去。
一个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少年人出现在殿门口。
“小弟!?”
人群中一个美妇最先瞧清了来人的面容,顿时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夺眶而出。
其他女眷也相继认出了来人,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幼些的女子更是忍不住掩面而泣,连日来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哭得浑身发抖。
“大姐!!”
曹安一眼便认出了那美妇,顿时眼眶一热,几乎也要落下泪来。他万没想到,自己的大姐竟然还活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去,一头扎进那美妇怀中,也忍不住低泣起来。
美妇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口中喃喃道:“没事了……你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周围的女子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相询问。曹安情绪稍缓后,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这几日的遭遇说了一遍。
待曹安终于说完,那美妇左右张望了一眼,低声问道:“那位前辈呢?”
“前辈将我放在广场上,便不见了踪迹。”曹安如实答道。
美妇微微点头,当机立断道:“我们先去找个隐蔽地方躲藏起来,再看形势如何。”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向曹安,神色郑重道:“小弟,之后若还能见到那位前辈,千万要对他再恭敬些!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她比曹安年长不少,如今更有着炼气后期的境界,见识自然远非自家小弟可比。方才那些黑蜂、巨蝎在大殿里大肆追杀何家子弟,却不见那两个何家的金丹老怪现身阻止。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
不提曹家姐弟一行去寻躲藏之处,回到山中的刘越并未多做停留,径直朝离主峰数里外的一座偏僻山谷掠去。
这长谷三面环山,地势低洼,谷中常年雾气弥漫。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不会觉得此处有什么特别之处。
刘越神识悄然散开,往谷中细细探查,果然在一处巨石夹缝中发现了异常。
这个暗洞的入口藏在一座瀑布旁的几块巨石里,附近还疑似有着某种磁性干扰,即便以他的神识,若没有之前曹安的提示和此刻旁边守候的修士,恐怕也不能如此轻易找到。
巨石旁边的阴暗处,一个颧骨高耸的长脸汉子正盘膝而坐。
感知到有人接近,长脸汉子面色陡然一变,他霍然起身,顺手将旁边的长刀横在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
“阁下止步!”
待瞧清了自谷地中慢悠悠走来的白衫青年后,汉子目中涌出危险的光芒,冷喝道:“此地乃是金竹坞的产业,这附近还有何家的两位金丹大修坐镇。阁下若再前进一步,可莫怪朱某不客气了!”
这长脸汉子,正是驱使何家屠灭曹家的真正元凶。
汉子出身金竹坞内的大族,自幼便生有一项奇异异能:对各类灵材有着超人一等的辨识能力。别人尚需查阅典籍,他往往只需看上一眼、上手一摸,便能大致分辨出灵材的种类与品阶。凭借此异能,他被金竹坞的元婴老祖破例收为关门弟子,在宗门内地位超然。
不久前,他在附近游历时,偶然发现了一块疑似蓝霜云铁的顶尖灵材。
经过一番检验,确认正是此物之后,汉子欣喜若狂,当即意识到这是个讨好师尊的绝佳机会。于是,其马不停蹄地赶到附近的何家,假借师尊的名义,要求对方将流出此物的曹家控制起来,并暗示不惜任何手段,以防消息继续外泄。
何家身为金竹坞的附庸势力,自然不敢违抗元婴大修的“命令”。更何况,曹家背后的靠山本就与何家不对付,两家隐有旧怨。此番何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曹家满门男丁尽数屠戮,反正说起来都是奉了金竹坞之命。
且不说那暗洞中的灵材他们能捞到什么好处,光是曹家数百年的积蓄,就是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了。
对于这些,本就从中得了不少好处的长脸汉子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他心中,这些都只是小道,能得到师尊的看重与信任,才是根本。
这几日来,他除了进入暗洞内部稍作探查之外,都尽职尽责地守候在出口处,只待师尊亲自驾临时,能瞧见自己的苦劳,在师尊心中再添几分好印象。
谁知,没等来师尊,却闯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见那白衫青年对自己的警告视若无睹,继续脚步不停靠近,汉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右手一翻,一张早已暗扣在掌心的讯号符陡然激发,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直冲半空,“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白色烟火。
信号已发出,附近的何家金丹修士定然很快便会赶来。
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转头看向刘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面前忽有道金光闪至。
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突然眼前一黑,往旁边栽倒了下去。
刘越缓步走过,探手将此人腰间的储物袋摄入手中。随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巨石后的暗洞入口。
暗洞内阴冷潮湿,刘越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内深入,期间还顺手灭杀了几只二阶妖兽。如此向内探了数里,通道渐渐开阔起来。
转过一个弯角时,他眼前豁然一亮,前方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大片乌黑色的矿材,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在昏暗的洞穴中泛着幽幽蓝光。
刘越心下大喜,忙翻手取出几柄挖掘工具,选了一处矿材最为密集的地方,开始奋力挖掘起来。
洞中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
当刘越再次出现在地面时,已是第三日的午后。
他先赶去主峰收起了散落在山中的黑灵蜂与赤蝎,又闪身出现在了一座废弃的房屋前。
没过多久,一艘数丈长的灵舟从屋前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天际飞去。
灵舟上,除了负手而立的刘越外,还有曹安以及那十来个劫后余生的曹家女眷。众女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惊惶,但比起前几日已好了许多。那美妇正低声安抚着几个年纪尚小的女子,目光不时偷偷看向刘越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之色。
这次因曹安之故得了大批蓝霜云铁,刘越自然不会将其丢在山中等死。他打算将这些曹家人带走,另寻一处安全之地妥善安置。
然而,灵舟才飞出山中不久,前方便忽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
那遁光速度极快,气势惊人,远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灵舟上,刘越目光微凝,眉头暗皱了起来。
几个呼吸间,遁光便已抵近,在灵舟前方数十丈处停住,现出了一个负手而立的白脸老者。
老者身着一袭水蓝色罩袍,一张脸瘦长如刀削,颧骨高耸,眉梢斜飞入鬓,一双三角眼中透着阴狠之色。其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迫人灵压,赫然是位元婴初期修士!
第八百三十五章 神识较量
“道友请留步!”
白脸老者阴冷的眸子扫过灵舟上的曹家众人,最后落在刘越身上:“你等,方才可是自铁罗山曹家而来?”
听到“铁罗山曹家”几个字,灵舟上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几个胆子小的女子更是面如土色,身子如筛糠般颤抖起来,尽管她们努力地牙关紧咬,却还是止不住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们不知这白脸老者到底是何来历,但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如山岳般沉重的灵压,便是之前何家的金丹老祖也是远远不如的!
这人,极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元婴老怪啊!
一时间,众女面上已尽显颓丧、绝望之色。
那美妇握着手中短剑,紧紧将曹安护在身后,亦是满脸紧张地看向刘越的背影,眼中尽是担忧。之前她虽然隐约猜到刘越的修为不简单,但毕竟不曾亲眼验证。而此刻这白脸老者周身气息汹涌,看起来无疑更为可怕。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若这位前辈万一不敌,自己宁死也不愿再苟活。
冷眼将曹家众人的反应瞧在眼里,白脸老者面上多了一丝阴森狞笑:“果然是曹家的余孽!”
他面皮抖动几下,一双三角眼似毒蛇般盯向刘越:“我那不成器的小徒,不知如何招惹了阁下,让你以大欺小下此毒手?”
此处离曹家族地铁罗山不过二十余里,方才白脸老者发现灵舟自那个方向过来后,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当即便施展神识探查了铁罗山。
这一探,顿时让他勃然大怒起来:此时的铁罗山上一片死寂,竟没了一个活人。
这与何家的通报以及自己徒儿的传信全然不符。
他可不觉得何家敢出言哄骗自己,那唯一的变数,就只有眼前这个陌生的白衫青年了。
若不是感知不出面前之人的实力深浅,以他的性子,此刻早就将这些人当场抽魂炼魄、一泄心头之恨了。
“本座与曹家有旧,今日正巧路过此地,撞见那些滥杀无辜的邪修,自然顺手料理了。”
刘越皱了皱眉,佯装惊奇道:“莫非,这些邪修是受了道友你的指使?”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