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曹安原本还只想以那东西在对方手中交换些什么有用的修行资源,或者收自己为徒什么的。却没想到这位前辈如此雷厉风行,现在就要带着自己赶过去。
浮在半空,曹安心中亦喜亦忧,万一,万一这位前辈不敌……
大半日后,刘越提着曹安落在一处山头上。
前方一眼望去是片绵延不绝的低矮丘陵,表面看似平平无奇,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不远处分明有道仓促布置的遮蔽法阵,不过此阵的手法有些粗糙,显然设阵之人修为有限。
既然能偶遇这少年手中之物,刘越也不介意顺手相助一二。况且,方才听曹安所言,他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曹家突遭灭门之祸,恐怕未必是什么旧怨,十有八九与那暗洞中的灵材消息外泄有关。
若这些人要强夺此物,那自己也不会留手。
……
山中某座大殿内。
殿中血腥气尚未散尽,地面的石缝里隐约还能瞧见不少暗红色的印记。
数日前的那场杀戮才刚结束,此刻这里却已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数十位修士或坐或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大殿中央,一群穿着薄透衣衫的年轻女子正在缓缓起舞。她们虽是身姿曼妙,容貌上佳,可个个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麻木与绝望。
这些被灭门的曹家之女反倒更让在场的修士们心头大动,眼中淫邪之色毫不掩饰。
不多时,几个青年修士便看中了场中某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哈哈大笑着闯了进去,一把抱起那女子便往旁边的偏殿走去。
女子徒劳地尖叫挣扎,哭喊声在嘈杂的殿中回荡,却只惹来几道戏谑、艳羡的目光。
……
离大殿不远的一间密室内,四五个修士正相对而坐。
室内主位上随意坐着个灰发老者,老者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沉稳内敛,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
“立德,孙前辈那边如何了?”灰发老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朝旁边的中年道人问道。
中年道人闻言点头一笑:“二叔放心,立言昨日已经赶去金竹坞报讯,想必孙前辈不日便会亲自前来。”
灰发老者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下首一个青年修士低头瞧着面前桌上摆着的那块乌黑矿材,面露疑惑之色:“叔祖,不知这到底是什么灵材,能让孙前辈如此重视?此前我族偶得了此物,被孙前辈的弟子瞧见,当场便密令我等将这曹家灭族,严防消息外泄,还言道孙前辈会亲自出关查验真伪。”
“噤声。”
灰发老者面色一沉,朝这位族内晚辈轻喝一声:“如今朱师侄还在那里停驻,此事岂是你这小辈能打听的?”
青年修士神色讪讪,当即闭嘴,但眼中仍满是好奇之色,不时偷瞄向那块乌黑矿石。
被唤“立德”的中年道人见状,抬手在房间内布下一道隔音法术,也跟着压低声音道:“二叔,即便我何家依附金竹坞,却也不能太糊涂了。此事……我等还是要心中有数的好。”
“老夫自是知晓。”
灰发老者没好气地眉头一皱,见几位族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他轻叹口气,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你等切莫声张,此物老夫原本也不敢确定,先前只是有些怀疑而已。但金竹坞的反应如此之大,倒是有些坐实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压低了声音道:“若是没猜错,此物应是种名为‘蓝霜云铁’的炼器灵材。”
“蓝霜云铁?”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茫然之色,显然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等只需知晓,此物乃是世间最顶尖的水属性法宝灵材即可。”
“嘶——”
房间内,顿时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人再次低头看向桌上那块平平无奇的乌黑矿材,眼中已满是贪婪,恨不能当场将其吞入腹中。
这等至宝,可是连元婴宗门都趋之若鹜的存在啊!
再加上那位孙前辈据说修炼的正是水属性功法,难怪他的弟子如此重视此事,甚至不惜为此灭人满门来掩盖消息。
“叔祖……”
几个族人对视一眼,那青年修士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唤道。
“闭嘴!”
灰发老者如何不知自己这些族人的德行,当即厉声打断:“在此之前,都给我老实些!将老夫方才所说都收在肚子里,谁若敢贸然行事,给家族招祸,可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他面上虽是声色俱厉,可事实上,连他自己面对这等宝物也生出了贪婪之心。只是想到那姓孙的手段,他又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那点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
不过,早在数日前杀进曹家时,他便趁乱潜入那处暗洞,偷偷挖出了数块灵材,连那姓朱的都瞒了过去。
听老者说得如此严厉,其他几人顿时面露失望之色,却也不敢再多言。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眼珠暗自转动之际,灰发老者忽然猛地抬头,口中发出一道暴喝:
“什么人!!!”
这声大喝在屋内如同惊雷,在场几人慌忙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登时都瞪圆了双目。
只见房间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白衫青年。
那人负手而立,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灰发老者猛地从主位上跃起,一脸戒备地盯着那白衫青年,强自镇定地开口:“阁下……不知阁下来访,所为何事?”
询话间,他一颗心已沉到了谷底。
眼前这人虽感知不出具体修为,但其不仅能避开外面的法阵,还能瞒过自己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绝对是位恐怖的元婴大修!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方才自己那番话若是都被听了去……
想到此处,老者额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刘越目光微扫,缓步踱至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淡淡出声:“曹家,早年于本座有恩。今日本座途经此地,却不幸见故人已去。”
“什么!!!”
此言一出,房间内几人顿时神色大变,惶恐之意溢于言表。那青年修士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前脚才刚刚灭了曹家满门,今天就冒出一个元婴修士自称曹家有恩,这不是来找麻烦的,又是来做什么的?
第八百三十四章 收获与离去
“这位前辈……攻击曹家,乃是我等奉命行事,实属身不由己,还请前辈明鉴!”
灰发老者的喉咙滚动几下,声音有些干涩。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额头的冷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不管眼前这位陌生元婴是当真与曹家有旧,还是借故来找麻烦的,他都得先将自己等人从这泥潭中摘出去。
“好教前辈知晓。”
中年道人也慌忙躬身行礼,诚惶诚恐道:“此事全因金竹坞而起,而且此刻就有金竹坞的修士驻守在那暗洞之处……”
虽然知道这番话传出可能会得罪金竹坞,但这人来意不善,动辄就可能招来灭门之祸,道人也顾不得许多了。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其他几个筑基修士俱都一脸惊恐地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连与刘越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奉命行事,便要如此赶尽杀绝么?”
刘越微眯着眸子,缓缓扫过面前众人。
此刻这山中仍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想必曹安所说的曹家上千族人、奴仆,除了那几个特意留下的女眷供人取乐之外,余者皆已被这些人屠戮一空了。
旋即,他声音陡然一冷,眸中寒芒闪烁:“再则……你提起那金竹坞,莫非还想以其来威胁本座?”
中年道人听出他语气转冷,顿时神色惊恐地抬头辩解:“晚辈绝无此……”
话才刚出口,道人耳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快走!”
他下意识转头,就见上首的灰发老者面色涨红如血,浑身法力疯狂涌动。其目光阴冷地瞥了众人一眼,竟是不管不顾,当场化作一团血光,从房间墙壁上“轰”地破墙而出。
血光快得惊人,只眨眼间就遁出了数百丈外,这正是何家秘传的某种血遁之术,以折损修为寿元为代价,换取刹那间的极速遁速。
中年道人心头一凛,当即不再迟疑,他飞快从怀中摸出一个乌黑小瓶,看都不看便将瓶中之物倒入口中,喉结滚动,一口吞下。
紧接着,他法诀暗施,面色也如那灰发老者般变得通红,周身灵力激荡,同样准备化身血光逃遁。
不过,刘越岂会给这些人第二次机会?
他连眼皮都未抬起,只是指尖微微一弹。一抹刺目金芒陡然在室内亮起,快若惊雷,一闪即至。
“刺啦——”
金芒撕裂了中年道人仓促激发的护身法盾,那层灵光薄得如同纸糊,连片刻都未能抵挡。道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件法宝想要抵挡,手掌才刚抬起,金芒就“噗”地穿透了他的胸口,在上面洞穿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道人张了张嘴,目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身子一软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越手指连弹,数道金芒分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房间内其他几个筑基修士的眉心。
闷响声在屋内接连响起,那几个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纷纷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上犹自凝固着惊恐之色。
从灰发老者逃走,到中年道人毙命,再到几个筑基修士倒地,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刘越面色如常,抬手弹出一道劲气将道人的丹田点破,彻底断了此人金丹脱身的可能。随后,他又挥袖一卷,将几人的储物袋连同桌上那块乌黑矿材一并卷入袖中。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房间里。
路过外面大殿上空时,下方的那些何家修士尚未察觉,一个个仍在欢喜作乐。
刘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伸手扯下腰间灵兽袋,轻轻一抖。一抹赤影与一小团黑云当即从袋口跃出,朝着大殿落去。
很快,大殿中就传来了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夹杂着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声响,以及修士们仓皇逃窜、拼命抵抗的动静。
刘越负手立于半空,听着下方的惨叫,面上毫无波澜。
俄而,他微微转身,朝着灰发老者逃遁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
凭借着血光秘法,灰发老者眨眼间便朝某个方向遁逃出了二三十里之遥。
此刻的他面色晦暗,嘴唇发紫,周身气息萎靡不振,已是一副气血大亏的模样。这血遁之法虽能保命,代价却极为沉重,这一遁,至少折损了他数年寿元,连修为都有些隐隐松动。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对方可是位元婴大修,自己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强撑着虚弱之躯,一脸怨恨地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拍,随着乌芒涌动,一只浑身漆黑、长着两只肉翅的巨鼠凭空出现,悬在了老者身前。
他这灵兽身具一丝上古异兽血脉,虽不过三阶中期,飞行速度却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全力遁逃,是他花了不少手段才换来的压箱底手段。
黑鼠才刚出现,灰发老者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他顿时瞳孔骤缩。
那远处的天际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光点,正朝这边疾速追来。
“不好!”
老者心头一阵狂跳,自己留在山上的那些族人,竟然都没能浪费那人片刻功夫?这才多久,就追上来了?
“一群废物!”他暗骂一声,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纵身跃上黑鼠背部,双手法诀一催,黑鼠嘶鸣一声,双翅伸展,化作道黑影朝远处疾闪而去。
然而,身后那道光点的速度却快得多。
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光点便自后面紧追而至。灰发老者凝神细看,瞧出那是一道裹在青芒中的剑光,其速度之快,竟比他全力催动的灵鼠还要快上三分。
可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