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67节

  它先是在室内欢快地飞转了几圈,似在舒展筋骨,好一会儿才缓缓停落,乖乖伏在刘越掌心中。

  刘越心头微喜,细细打量起这小家伙来。

  黄翅天蚕在瑀仙宗秘境里便陷入了沉睡,如今数年过去,总算才苏醒过来。不过这时间倒也没有白费,此蚕不仅体型明显大了不少,其气息也赫然提升到了三阶后期,距离四阶只差一步之遥。

  虽说与如今的刘越相比,此蚕的等阶稍低了些,但它可是难得的天地灵种,又兼具破阵、吞噬等罕见异能。刘越暗忖即便以自己如今元婴初期的修为,若在对敌时被此虫从旁偷袭,恐怕也要颇费些手脚。

  这意味着,即便到了元婴期,天蚕对自己仍有不少的辅助之用。

  与此蚕相比,黑灵蜂母与小蝎子就明显有些滞后了。

  小蝎子虽然潜力不低,但刘越至今还未发现能令其快速进阶的办法。这等能成长到四阶的灵虫,生命周期定然极长,要等到它自然进入成年巅峰,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至于黑灵蜂群,虽然在秘境内遭受了惨重损失,但蜂母本体未损,只要耗费些时日,还是能慢慢恢复规模的。更重要的是,这蜂母也能吸收邪异之物来增加进阶的几率。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与黄翅天蚕有些类似,甚至因为庞大的数量优势,多数时候对自己的帮助还要更大一些。

  盘算了一番身上几种灵虫的情况,刘越将黄翅天蚕收入灵兽袋中,长身而起。

  略作沉吟后,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洞府内。

  此时距离他晋入元婴已过去了一段时日,金沙峰上众多修士虽还沉浸在当日的震惊之中,但还停留在石梁山周围观察等候的人已经不多了。

  石梁山外,一名眼尖的修士正百无聊赖地仰头张望,忽然,其瞪大眼睛,激动地低呼出声:“快看,那……前辈出来了!”

  周边几个正盘坐入定的男女修士闻言,忙睁开双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一抹流光从石梁山冲天而起,疾速朝着金沙峰主峰射去。

  “想来这位前辈应该是去主峰拜见我家老祖了!”一个年轻女修扬了扬头,神情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傲娇。

  “若是前辈能加入我邢家,那就更好不过了……”另一个青年修士接口道,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这些时日以来,关于那位在石梁山结婴的前辈可能是位散修的传言已在峰内传开。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他的来历,又莫名期待着他能否加入家族。

  一位元婴修士的分量,没有人会不懂。

  “好了,那等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还是赶紧抓紧时间修炼为好。”

  旁边一个面相沉稳的中年修士沉声说了句,便又闭上双目,继续入定修行起来。

  这些人之所以此刻仍聚集在石梁山周围,倒也不全是为了亲眼一睹那位元婴前辈的风采。

  修炼界一些研习卜卦、运道之术的人认为,高阶修士进阶之时,会改变附近的天地灵机运转,那便是传闻中的“道蕴”浓郁之地。若有低阶修士在附近修行,便能沾染些许道蕴,获益匪浅。

  对于这种说法,多数人都是不信的,但总有一些人对此坚信不疑,宁愿在此苦等,也不愿错过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机缘。

  ……

  金沙峰主峰。

  殿前广场上,蓝裙女修与圆脸老者早已领着族内一众金丹长老等候在此。见天边一道遁光落下,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朝来人投去善意的笑容。

  遁光敛去,现出其中一道气度从容的白衫青年的身影。

  “千岳盟刘越,见过邢家诸位道友。”刘越微微一笑,朝当先两位元婴修士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先前多有冒昧,万望海涵!”

  “千岳盟?”

  圆脸老者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蓝裙女修面色如常,笑盈盈地开口:“刘道友选择我金沙峰为成道之地,乃是我邢家的荣幸,哪里谈得上冒昧?”

  说罢,她侧身向刘越简略介绍了身后的一众金丹长老。

  这些金丹修士有男有女,约莫五六人,俱都恭恭敬敬地向刘越见礼。刘越一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在其中见到南斋以及此前曾出现在溪木岭上的那位。

  稍作寒暄后,蓝裙女修与圆脸老者便引着刘越入了殿内一处内室,其余金丹修士都识趣地留在外面,不敢跟入。

  内室布置简洁雅致,三人分宾主落座。

  “这位是族弟邢铮,妾身单名一个缨字,刘道友唤我等名号即可。”蓝裙女修邢缨笑着向刘越介绍二人名号,语气亲切自然,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接着,她颇有兴趣地打量了刘越几眼,眸光微动:“之前听道友言道出自千岳盟,妾身对贵盟倒是有所耳闻。”

  圆脸老者邢铮也露出思索之色,似乎在回忆关于千岳盟的某些信息。

  “千岳盟所在乃是大燕东面的晋州,距离此处极远,倒是让二位邢道友见笑了……”刘越微一思量,缓缓道出了千岳盟的底细。

  在二人面前提起千岳盟,自然是他有意为之。

  他先前便注意到,这两位邢家老祖去了溪木岭打探自己的底细。而后又耐心等候了一个多月,期间非但未做打扰,还刻意安排了人在周边守护,全程态度极为友善,他如何猜不到对方的心思?

  自己先前还是金丹中期时,去了千岳盟,尚且被刻意挽留。如今晋入元婴,相信任何一家大宗门、大家族都不会拒绝这等实力的强者加入。

  只是刘越眼下并没有长久停留在这金沙峰的打算,也只能借“千岳盟”的身份婉拒了。

  待得知千岳盟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且还遭受强敌入侵时,邢铮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喜色:“不知刘道友日后的打算……”

  “日后自是要赶回千岳盟的。”刘越端起面前的灵茶,轻啜了一口。

  邢铮微微一怔,旋即默然点头。

  未几,邢缨忽而一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刘道友如今修为大进,回去千岳盟襄助亦是正理。”

  顿了顿,她似有几分迟疑:“妾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

  “道友请说。”刘越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对视过去。

  邢缨一双亮眸定定瞧着他,笑意盈盈:“刘道友与我金沙邢家颇有缘分,不知可有意出任邢家的挂名太上长老?”

  “这挂名长老自然无需长久待在金沙峰,道友只要……有暇时归来看看便可……”

  此言一出,邢铮亦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越,面上满是期待之色。

  “挂名长老么?”刘越面色不变,心下却在暗自斟酌。

  挂名长老他之前不是没有做过,这与自己日后的打算倒并无冲突。

  况且,金沙峰以及邢家确实算得上自己的福地。除了在此地得到第二件结婴灵物外,那绿衫少女与庄娘子、南斋等人待自己也算不薄,结婴时峰内上下反应也还算友善。

  当然,在伪装炼气散修时被某些人针对的不愉快,他也没有忘记。

  沉吟片刻,刘越缓缓颔首:“那刘某……便厚颜受之了。”

  “好好好!”

  邢铮抚掌大笑,连道了几个好字,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虽然没能将刘越真正拉拢进邢家,多少有些遗憾,但如今这般结果,能让对方接受这挂名太上长老之位,已是极好了。

  邢缨面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不再有方才那几分试探之意。她眸光流转,素手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了数本颜色古旧的书册。

  “刘长老才刚进阶,想必对元婴之境尚有许多不解之处。这里是我邢家历代元婴前辈以及姐弟二人对元婴境界的一些自述、体悟,或许能对你有些助益。”

  “这……”刘越一愣,旋即面色大喜,忙双手接过,郑重道,“那便多谢大长老了!”

  这便是大势力的优势了,有着前辈先人的指点,诸多境界及功法上的疑惑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得到解惑。而散修想要摸索出这些门道,不知要耗费掉多少时日精力。

  对此刻初入元婴的刘越来说,这些前人的经验,无疑是极为宝贵的。

  除了这数本书册笔记,邢缨二人还拿出了不少灵石、丹药作为贺礼,出手颇为大方。刘越推脱不过,只得一一收下。

  而后,三人兴致大起,当即在内室热烈交流起了元婴之道来。从法力运转到神识运用,从功法瓶颈到对敌心得,无所不谈。

  这一番交流,不但刘越自觉大有所得,邢缨、邢铮姐弟二人也各有收获,可谓皆大欢喜。

  数日后,刘越起身提出告辞时,邢铮忽而一笑,出声道:“还未来得及告知刘长老,那溪木岭之事……”

  当下,他将审问调查出的溪木岭邢沐蝉家产之争的来龙去脉,与刘越细细道来。

  刘越对这些内情倒并不在意,只是得知那个叫邢庚的家伙被罚去某处禁地禁闭数年,而曾派人袭击刺杀过自己的“十七少”及其同伙一支族人,此刻都被关押废去了修为,只待自己点头便会将这些人驱逐出族时,他微微一笑,朝邢铮道:“那便多谢铮长老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无需顾及这些小角色。但自己日后离去时,那绿衫少女主仆大概率还是会留在溪木岭。

  对这些冒犯过自己的人,如果不作出惩戒,不会有人觉得是你大度,多数人反而会觉得你可欺,这是人性。

  邢铮含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其意。

  他之所以刻意与刘越提起此事,自然是为了让刘越记下这个人情。但除此之外,也未必没有公心在其中:那些家伙仗着权势在族内都敢如此猖狂,公然抢夺同族的产业,可想而知在外面是何等作为?

  这种族人,非但不会替家族分忧,只会成为吸血的蝗虫,时间一长,整个家族都会被其拖累。

  这次借着交好刘越的机会,他打算将族内的这股歪风邪气好好杀一杀,上下彻底整顿一番!

  刘越不知这金沙峰之后会陷入全面的整顿,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被波及到的家伙。他从金沙主峰出来后,直接转向了溪木岭的方向。

  ……

  溪木岭。

  这段时日以来,邢沐蝉主仆几人整天都是晕乎乎的,心头既有惊喜,又有些患得患失的不安。

  惊喜的是,有了两位元婴老祖亲自开口,那桩纠缠已久的家产之争总算有了着落,再不必担心那些人从中作梗。不安的是,那个曾在身边做护院的刘越,若当真是他引发了那般惊天动地的结婴天象,自己等人日后该如何自处?

  除了主仆三人,此时的院内外也只剩下俞绍元、丁错等寥寥几个护院。

  “老俞,你怎么了?”

  正在院内巡逻的丁错刚行至后院,便瞧见从后门脚步匆匆而入的俞绍元。

  俞绍元面色极为怪异,像是内心压着极大的秘密,急欲与人分享却又强自忍耐,憋得满脸通红。

  “丁兄!”

  俞绍元转头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一把将丁错拉到墙角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就没觉得最近有些不对?”

  “……不对?”

  丁错掐着下巴上的胡渣,一脸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道:“自从月前那股恐怖的天地异象出现后,咱们溪木岭倒是安静了许多,这是好事啊!”

  他说的确是实话,在此之前,在这溪木岭上做护院可是极为凶险之事,可能时不时就有人意外身死了。要不是当初画了押、签了契,他丁错说不定早就找机会逃之夭夭了。

  但最近这一个月来,岭上非但平安无事,连小姐和庄管事都肉眼可见地欢喜了许多。今日,已经两年都没下山探望妻儿的俞绍元更是被准许下山了一趟。

  “我方才回来时,在寨子里听说了一个事。”俞绍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丁错的耳朵,“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天地异象,极有可能……是有修士进阶元婴之境!”

  “元婴之境!!!”

  丁错激动之下,声音陡然拔高,竟有些破音。

  他在山下的金沙寨并无家小,自来了溪木岭便极少下山,再加上如今溪木岭与外界几无往来,他自是没有得知外界传言的机会。此刻听俞绍元这般说,他满眼都是震惊与艳羡之色,声音发颤地问道:“当真?”

  那可是元婴大修啊!

  对他们这种低阶炼气散修来说,别说元婴,便是金丹修士,那也是基本见不着面的、高高在上的存在。不,甚至筑基修士于他们而言,都是足以仰望的大修了。

  如今听说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结婴成功,他如何能不震惊?

  “当真。”俞绍元重重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那位元婴前辈闭关之处……在石梁山。”

  “石梁山……”

  丁错眉头皱起,似在回忆什么,“刘头领的洞府不也在那里么?”

  当年刘越开辟洞府时,他们几人还被庄娘子派去帮了忙,一锹一铲地挖了整整三天,印象颇深。

  俞绍元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方才回山时……特意绕路去了石梁山一趟,发现……发现那位前辈的洞府,就是我们协助挖的那一处。”

  丁错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道:“难道进阶元婴的是刘头领?”

  话音未落,他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个念头实在荒谬至极。

  但笑了几声,却见俞绍元一言不发,只是一脸怪异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意味深长。丁错心头猛然一突,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嗓子有些发干。

  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你……”

  俞绍元正待点头回应其猜测,两人耳边却陡然响起一道清朗声音:“数年不见,两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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