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娘子与小桃闻言,顿时吓得面色大变,慌忙扑倒在地,浑身颤抖着行礼。
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家族的两位元婴老祖竟会亲自驾临这小小的溪木岭,一时间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无需多礼。”
蓝裙女修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瞥过庄娘子,将她身上的伤势瞧在眼中。
方才二人得到的情报虽大多与那刘越有关,但邢沐蝉此女父母双亡,与本支族人的一些家产纠纷也捎带提及了几句。她如何不知,庄娘子身上这伤,就是那邢庚所为?
她回过头,目光冷然扫过后面的庚长老一干人等,虽未言语,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庚长老等人顿时心头一凛,一个个“扑通”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我听说,溪木岭之前曾有个名为刘越的护院?”收回目光,蓝裙女修转向邢沐蝉,语气复又柔和下来。
“回老祖,确有其人……”
邢沐蝉虽心中不解,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当下便将刘越如何上山,又如何转去石梁山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不敢遗漏半分。
蓝裙女修与圆脸老者对视一眼,俱都微微点头,心下已了然了几分。
还当真是这人!
“如此说来,那刘越与你等倒是颇有几分缘分。不知此人性情如何?”圆脸老者笑容满面地问道。
“……性情?”
邢沐蝉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庄娘子,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与思索。
她们皆非愚钝之人,此刻两位老祖亲自驾临溪木岭,还如此和颜悦色地细细询问一个护院的底细,定然不是无的放矢。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猛然从邢沐蝉脑中跳了出来:莫非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与刘越有什么关联?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暗暗甩了出去。
一个炼气后期的低阶护院,怎么可能与这等天象扯上关系?这也太离奇荒诞了些。
厅门处,白袍青年听着两位老祖的问话,眉头越皱越紧。那个叫刘越的家伙……他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很快,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了他的脑海。
而庚长老在听到“刘越”转去石梁山修炼时,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他心头猛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在石梁山结婴之人,莫非就是那个刘越?!
毕竟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两位元婴老祖为何会无缘无故跑到这溪木岭上来,还如此细致地盘问打听一个低阶护院的情况!
心念及此,庚长老只觉一股凉气从后背生起,忍不住在心底对旁边这些人暗骂起来。
……
石梁山。
洞府深处,刘越闭目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流转不定,一道道细密的雷芒在他身周吞吐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他浑身上下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元婴修士才有的气象。
在他头顶三寸处,一个两指大小,憨态可掬的金色婴儿正自得其乐地玩耍着。这婴儿通体淡金,眉眼五官与刘越一般无二,便似将婴儿时期的他整个人缩小了无数倍。它时而攀爬翻滚,时而蹦跳雀跃,玩得不亦乐乎。
闹了一阵,金色元婴“咯咯”笑出声来,身子往下一沉,径直没入了刘越头顶天灵盖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金色元婴在识海深处凭空浮现。
它目光一转,便瞧见了不远处静静悬浮的铜灯,当即欢天喜地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铜灯抱在怀中。那铜灯竟也灯身微微震颤,散发出亲热之意,与元婴之间颇有几分心神相连的亲密。
一手抱着铜灯,元婴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不远处的青色葫芦一把抓来,拿在手中把玩,翻来覆去地瞧个不停,一副甚是喜爱的模样。
之前抵挡那几道恐怖雷光时,识海内的两件宝物都是出了大力的。若不然,刘越即便不遭受重创,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收回灵识,刘越缓缓睁开双目。
此刻他丹田经脉内那磅礴的法力如江河奔涌,远比金丹期时强横了不知多少倍。细细体悟片刻,他脸上不由得浮出一丝笑意。
这次除了修为进阶元婴外,他还有了别的收获。
他主修的《七字言》法本就让体内法力中蕴含了一丝雷性,后来修炼《龙雀神印》,在雷音峡中又吸收了海量的雷芒之力。此番凝婴之时,那股金色虚影便由此而生,黑云中的雷力再度被牵引而出,尽数被自己吞噬吸纳,融入己身。
这些雷力不仅让他雷属性功法的威能大增,更借着凝婴之机,在丹田经脉内生出了极大的改变。虽未让他凭空生出真正的雷灵根,却也有了几分相似的效果:日后施展雷法时,无论威力还是流畅程度,都将远胜从前。
至于这新生的“伪雷灵根”究竟还有何玄妙,只能等日后慢慢探究了。
“恭喜刘道友踏入元婴大道,当真可喜可贺!”
景云子的声音在刘越心底适时响起,语气中满是激动之意,较之以往竟多了几分由衷的欢喜。
刘越实力更进一步,于他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他残魂凝实的可能性更高。
先前景云子唤刘越一声“刘道友”,更多是因忌惮此人掌控着自己的生死,此刻见刘越当真凝婴成功,心中才有了几分真正的服气。
刘越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细微变化,无声一笑,郑重道:“前辈放心,刘某依然记得之前的承诺。”
此次结婴如此顺利,景云子亦功不可没。
若非有这位上古修士残魂的指点与相助,他能否走到今日这一步,尚未可知。刘越向来恩怨分明,绝非过河拆桥之人。
“好,老夫自然信你。”
景云子哈哈大笑,笑声中多了几分畅快。
他的残魂如今被近乎禁锢在黑石之内,一旦脱离便有随时消散的风险。除非能寻到某种凝实虚魂的天材地宝,才能真正重见天日。
甚至……自己说不定还有重新夺舍为人的那一天!
刘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在原地又盘坐片刻,将周身法力运转几个周天,稍稍熟悉了一番元婴初期的肉身变化,这才含笑长身而起。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衣物早已被结婴时排出的杂质污秽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
他指尖随意掐了个清洁法术,一道清流自上而下席卷全身,反复冲刷了数遍,这才将那些污垢尽数除去。
结婴后,他周身皮肤便如新生婴儿一般细嫩光洁,此刻清洗干净,更显得面如冠玉,容光焕发。他在储物袋中翻找片刻,取出一袭素白长衫换上,配合着又年轻了几分的面容,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收拾妥当,刘越这才神念一动,向洞府外探去。
如今他已是元婴初期修为,神识全力施展之下,感知范围足有上百里之遥。偌大一座金沙峰,不过须臾间便被他的神识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
此刻,他所在的石梁山已成了整个金沙峰关注的焦点。山体外汇聚了不少修士,远远地朝着这边张望,人人脸上神色各异。只是谁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敢远远侯着。
除此之外,刘越还留意到,邢家的两位元婴老祖都已被惊动,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溪木岭上。
观那二人举止,显然已对自己的身份做了详尽调查,此番前去溪木岭,多半便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沉吟稍许,并未急着出去应对。
自己方才凝婴成功,境界初至,根基尚需稳固。若此时便与外人打交道,于修为不利。左右那两位邢家老祖也未有贸然上门的举动,他便乐得装作不知。
心中打定主意,刘越转身跨入洞府内另一个房间,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
溪木岭。
就在刘越那道神识扫过的瞬间,蓝裙女修与圆脸老者悄然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目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惊骇之色。
这位名叫刘越的修士,分明才刚踏入元婴初期,可这道神识之强,竟比一般的元婴初期修士要强得多,甚至……较她这位元婴中期也差不了太远!
两人心头俱是一凛。
要知道,神识深厚与否虽不能全然代表一个修士的实力强弱,但在对战之时,神识更强的一方天然便占据着优势。无论是探查敌情、操控法宝,还是施展某些神识类的秘术,都能抢得先机。
没想到此人方才凝婴,便有了如此底蕴,倒让两人对拉拢对方的信心悄然降低了几分。
一般来说,修炼界的散修战力都会较同阶的宗门、家族修士稍弱些。可一旦到了元婴期以上,这个差距便会急剧缩小。
毕竟能在没有背景扶持的情况下独自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心性过人、机缘非凡之辈。一些散修中的顶尖强者,甚至还能反过来压宗门修士一头。
此人在炼气期便能瞒过金沙峰大阵及各路耳目,蛰伏数年之久,如今刚入元婴便有这般深厚的神识,可见其心机手段皆非等闲。
蓝裙女修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皱起,旋即舒展开来,翻掌朝庄娘子弹出一道灰芒。
“这是几枚蕴灵丹,不仅能疗你体内之伤,还能提升些许修为。”
庄娘子一愣,连忙再次跪伏在地,双手接住那灰色小瓶:“多谢老祖赐丹!”
她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低阶奴仆,平日里连见个族内的金丹一面都不易,如今竟蒙元婴老祖亲自赐药,这份恩宠让她受宠若惊。
蓝裙女修缓缓颔首,目光转向轮椅上的邢沐蝉,轻声道:“沐蝉的事,吾等已然知晓。之后,族内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她话音虽轻,分量却极重。有这位老祖亲自开口,便是借那庚长老几个胆子,也不敢再掺和这溪木岭的事了。
邢沐蝉心头一热,眼眶微红,连忙在轮椅上欠身行礼:“沐蝉谢过两位老祖!”
只是此刻,她心头却被另一个更为惊人的猜测所充斥。
两位老祖方才与她细细打探刘越的情况,从相貌身形到在石梁山洞府的确切位置,事无巨细,一一盘查,她已隐约有了些难以置信的推断!
圆脸老者转过头,目光冷冷扫过庚长老一众人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你等,先与我回去金沙峰,稍后……再做惩处。”
庚长老等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连声应是,哪里还敢多言半个字?
像这种族内支脉之间的矛盾、利益之争,通常只要不牵扯外人进来、不涉及家族根本利益,高层都是懒得管的,也管不过来。
可这次不同,那个刘越曾在溪木岭与邢沐蝉主仆有过交集,那这桩小小的家产纠纷,便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安抚过主仆三人,两位元婴老祖未再多言,带着面色惨白的庚长老一行人转身出门,离了溪木岭。
……
厅外广场。
小桃边推着轮椅,边搀扶着庄娘子,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确认两位老祖当真离去,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片刻后,邢沐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异样:“庄姨……刚刚那股异象,可是石梁山的方向?”
她脸上满是震惊,语气中带着几分求证之意。
庄娘子喉头微动,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巴巴的:“的确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庄娘子脑中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刘越在溪木岭上的一言一行,那个平日沉默低调,被她随口差遣的低阶护院……与那引发天象的恐怖存在,身影渐渐重合。
她只觉得口中发苦,背后冷汗涔涔。
看着两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小桃满脸纳闷,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庄姨……你们在说什么呢,桃儿怎么听不懂?”
庄娘子转头看向小桃,不禁苦笑起来。
她忽然想起,当初为了笼络刘越,自己甚至还提出过将小桃许配给他的事。此刻想来,那位刘……刘前辈,当时心中应当颇为不屑吧?
第八百二十四章 诸事
石梁山洞府。
时光匆匆,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这月余以来,刘越日夜不停地催转法力,反复淬炼经脉肉身,如今总算将元婴初期的境界初步稳定下来,不再有先前那种虚浮不定之感。
他缓缓睁目,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稍稍检查一番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神色。
正欲起身时,刘越忽然眉头一挑,抬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随着眼前灵芒闪动,袋中飞射出了一道黑黄交织的光团,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欢快至极。
这光团正是那黄翅天蚕。
此蚕比之从前明显大了一圈,其近乎透明的黄翅在洞府灵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瞧着颇为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