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他让我们带的那句话吗?”
老班主深吸一口气,道:“牙市是没了,但只是牙市没了而已。江湖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依然还在,只要有江湖,它们就不会消失。
往后,但凡有哪家势力眼馋这块肥肉,牙市立刻就会卷土重来,重新把这些勾当做成产业,甚至更加凶残!
那位割头客枭首示众,又让我们带话,就是为了震慑这些别有用心之人。
告诉他们,倘若有谁再开牙市,那屋檐下的人头,就是他们的下场!”
老班主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夜空,竖起大拇指。
“他啊,是位真正的义士!”
众人一听,不禁肃然起敬。
“怪不得班主您不怕他呢!原来竟是如此!”
“要不然呢?老头子我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被这点儿风浪吓住的?”
“嗯?班主您身上怎么有一股子尿骚味儿?难不成是被吓尿了?”
“闭嘴!小兔崽子!扣你工钱!”
第一百零一章 牙市覆灭,临江变天(求订阅!)
同一时间,新旧年交替的正子时,即将到来。
绚烂烟火,高悬于天,临江许多百姓早早吃完了团圆饭,享阖家欢乐去了。
但市井街巷,总有那些个倒霉蛋儿,忙活个不停。
衙门时季房的吏目盯着刻漏,等待敲响新年的钟声;打更人提着梆子灯笼,在风雪里报时喊号;夜香夫推着五谷轮回物穿街过巷……不过因为年年都是如此,所以这些行当的苦命人都已经习惯了。
唯独黑暗的街巷里,有一队几十人的高大汉子,裹着厚厚的袄子,顶着风雪往前走,只看他们拎着大包小包,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一样,言语之间颇有抱怨,一看就不是经常夜里出门的主儿。
而再看那为首之人,一副头陀模样装扮,正是掮行生财楼的二当家邓通。
话说他刚搁那生财楼议完了事儿,结果窗台上就落下来一只信鸽,把信鸽脚上的字条取下来一看,正是那位割头客的传信,让他去往忠义庄园的忠义楼地牢接人。
邓通便带上几十个弟兄,出发了。
而他背后,那一个个掮行汉子,却是哭丧着个脸。
“二爷,您当真相信那割头客能端了整个牙市啊?”
出声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一张脸都快长到浓密的胡须里面去了,满是横肉,正是邓通手底下最厉害的外功高手,市井人称“大黑熊”。
此时正哭丧着脸,看向自家二爷。
原因无他,只因此行目的,乃是那牙市的大本营,忠义庄园!
话说就刚刚,几位当家议完了事,他们这些值岗的主事也打算回家跟婆娘钻被窝儿去了。
结果呢,二当家突然叫住他们,说请他们留一下,帮个忙。
因为邓通平日里对掮行的弟兄们极好,所以大伙儿都乐意给他卖命,当时就一拍胸脯,说只要是二当家发了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结果等邓通一说,要去忠义庄园接人。
掮行汉子们傻眼了。
不是,二爷,咱兄弟们客套一下,您还真让大伙儿上刀山下火海啊?
直到邓通把割头客的事儿道来,大伙儿这才明悟过来。
但,心头仍充满了怀疑。
“牙市那群畜生是该死不假,但二爷您也知道,那牙市大堂主吕忠义得了周家的势后,好些年前就已经是先天高手了,那割头客应付得来?”
大黑熊嘀咕道:“别到时他自个儿搭进去不说,还连累咱们也成了牙市的一盘菜……”
“先去看看,若是情况不对,立刻就撤。”邓通拍了拍大黑熊的肩膀,开口道。
实际上,先前割头客跟他讲,要端了牙市,他只当对方是随便放两句狠话,没当回事儿。
结果,对方让他去接人的地点,竟是牙市的忠义楼,还说那些人都是被牙市拐去的。
邓通心头可是左右为难了好久,才一咬牙一跺脚,带着人出来了。
——相信!
见邓通如此一说,大伙儿也不多言语了,继续赶路。
很快就到了牙市的大本营,忠义庄园。
偌大庄园,大门敞开,一片寂静,隐隐可见门口的雪地上,几具尸体,早已在冬夜里冻得僵硬。
邓通心头一跳。
牙市……真被端了?
他领着弟兄们,小心翼翼走进去,原本应该日夜有人值守的偌大庄园,空无一人,只有一具具躺在地上冰冷僵硬的尸体。
通通都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掮行众人,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惊!
直到来到那忠义楼,依旧是满屋子死人,尸体早已冰冷。
他们不敢耽搁,快速去到地牢,把一百多个女人孩子都接了出来,给她们裹上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棉袄。
正准备撤离。
可那大黑熊好奇之下,朝百寿楼的方向一看,顿时大惊:“二爷,你看那,那不是百寿楼吗?好像……塌了?”
邓通也转头看去。
只见百寿楼所在,依旧灯火闪亮,但在点点灯火照耀下,那原本富丽堂皇的百寿楼,竟是已经塌了一大半,仿若废墟!
那一刻,邓通只觉着自个儿心脏跳得厉害!
“弟兄们,你们先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去,记得住家的就挨个儿送回家,让人一家团个年,记不住的就先安置在楼里,明儿个再打算。”他对掮行的汉子们说道。
“二爷您呢?”
“我去百寿楼看看,看看这牙市是不是……真没了?”
而一旁,先前还在质疑割头客的大黑熊,这会儿也是主动请缨,要一块儿去。
用他的话讲,若是真的,他要第一个见证这个消息;若是假的,他跟二当家一起死。
俩人便朝着百寿楼走去。
还没等真正靠近。
隔着老远,俩人便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儿,顺着寒风从百寿的方向吹过来!
“二爷,你看那屋檐下,像是挂着什么东西?”大黑熊低声开口。
邓通一瞧。
果然!
只看那百寿楼的屋檐下,挂着好多黑乎乎的玩意儿。
“走,靠近瞧瞧。”
俩人继续上前。
终于,在距离百寿楼只有几丈的时候,借着那破落的阁楼里残存的点点灯火,他们看清楚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恰逢此时,新旧年相交的正子时到来。
临江衙门时季房的吏目,按时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钟声撕碎了呼啸的风雪,回荡在整个临江县城。
咚——咚——咚——
厚重沉闷的钟声里,邓通和大黑熊看到的是。
一枚枚血呲呼啦的人头被整整齐齐悬挂在屋檐下,随着钟声和夜风的肆虐,轻轻晃荡……
二人浑身上下,骤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任凭他们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狠人,也不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而再仔细一看,俩人更是发现,这些脑袋,都是熟人!
掮行和牙市打交道很多年了,老话说,最了解你的人可能正是你的对手。
所以对于牙市的三位堂主,二十多个主事,以及那些厉害的干事,邓通和大黑熊心头可是门儿清!
但这些一个个曾经嚣张跋扈的角儿,这会儿只剩了个脑袋,被挂在屋檐下,死不瞑目!
“二……二爷……那不是吕忠义那老畜生吗?还有独眼猿!过江龙!刀疤脸!蛇信子!”
大黑熊挨个儿数过去,又是惊吓,又是惊喜,手舞足蹈!
而一旁的邓通,更是浑身都在颤抖!
割头客!
真做到了!
他当真一个人就把整个牙市,彻底覆灭!
要知道,牙市可不是天水帮那种土鸡瓦狗一般的小角色,而是拥有先天高手坐镇的临江一霸!
临江,已经很多年没有死过先天高手了。
这一刻,在这暴风雪的除夕夜里,这位嗅觉敏锐的掮行二当家隐隐意识到。
临江的天,要变了。
.
.
就在邓通亲眼见证那牙市覆灭的一幕时。
他手底下的伙计们,已经把忠义楼接出来的那些孩子和女人们,妥善安排。
记得家在哪儿的,都给送回去,记不住的,便暂时被生财楼收留,等天亮了再去寻找。
至于慈幼院的那些孩子们,自然是第一时间被送了回去。
于是,城南慈幼院,便在这新年的第一天,上演了一场喜闻乐见的团圆戏码。
自从弄丢孩子后就几夜没合眼的老院长,还有早已将孩子们视若己出的训导们,以及找遍了整个临江大街小巷的老鸨……
他们望着那一个个回来的孩子们时,喜极而泣。
其中,老鸨哭得最凶,最厉害。
但也最高兴。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老院长和训导们,都不理会她。
但不重要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