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把这缺德石头扔芥子袋里去了。
第六十章 割头夜客，转轮之术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时间转眼过了半个多月，天候已经彻底入了冬，临江城里基本每天都是风雪呼啸，银装素裹。
但相比起大雪天的寂静和阴冷，县城的局势却可谓颇为热闹，炸开了锅。
半个月了，天水宅凶案的余波仍未散去。
当然，狗爷是没这排面的，主要还是因为周家七爷周一舟的死。
听说出事儿当天，周家那位许久未曾露面的太爷都出来了，亲自来到深巷酒家，把周一舟的尸首接回去了。
季掌柜还在街上和这位周家太爷碰着了，对了一眼。
仅那一瞬间，季青就只感觉好似被什么恐怖凶手所凝望，浑身气血都是一滞。
他知晓，倘若仅是内劲宗师，是决不可能有这般恐怖的压迫力的。
这位周家太爷，应当是一位开了下丹田气海之窍的“武人”。
而周一舟死后，季掌柜大头照的悬赏金，也从一开始的三千两涨到了八千两之巨——要知道那杀人如麻的归一教恶贼，也他娘的才被悬赏四千两。
足以见得周家在临江的势力了。
另外，还有一件让季掌柜郁闷的事儿——他好像又被谁当成平账大圣了。
因为就在天水灭门案的隔天，那帮助狗爷销毁证据、打死目击乞丐的衙门典史大人，也在自家宅子里被人砍了脑袋。
有人说看到个黑衣白面，手提红缨大刀的身影当晚从典史大人院子里一跃而出，这口黑锅自然扣到了季掌柜的头上，赏金再涨一千两……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他本来就打算抽个时间去会会那徇私枉法的典史大人，只不过被人捷足先登了而已。
除此以外，因为季掌柜不乐意天水帮的天水酒行靠着江澈的酿酒法子一家独大，直接把酿酒法子在掮行公开售卖，一文钱就能买到。
伤害很大，侮辱性也极强。
于是，失去了价格优势和领头的天水酒行很快就被拥有州府总部支持的五谷酒行摁在地上摩擦，手头大部分生意都被抢占，几乎到了快要破产的地步。
如此，周家七房收入锐减，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相比起周家的炸毛，老百姓暗地里却是拍手称快，原因无他——苦天水帮和周家久矣！
甚至有好事之人，根据季掌柜那酷爱砍人脑袋的行事风格，给他取了个吓人的浑号叫“割头客”。
曰之，伤天害理无人治，夜半三更割头来！
但且不管局势如何变迁，江湖市井怎般热闹，咱季掌柜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平淡又规律。
每天早晚夜三次服气修持，外加两次的金铁之气服饮，半个月增长了六七年的道行，泥丸天府里的法力气旋已经增长到了人头大小，比起先前的鸡蛋大小可谓天壤之别。
除此以外呢，若是忙活累了，那便翻出麻道人的《山野风物注解》当闲书一样读起来，看看各地风土人情，权当消遣。
当然，香烛铺子明面上的活儿也没闲着，这一入冬，天气寒冷，好多老人没熬到年关便撒手人寰，死的人一多，阴门行当的生意就忙活了起来。
季掌柜的名声也愈发响亮，甚至已经开始一条龙服务，从殓容入棺到阴宅选定，吉时择日，出殡下葬……包您满意，童叟无欺。
这其中呢，因为大多数寿终正寝的老人都是安详而去，并未留下怨念化作鬼魂。
唯有一位煤行富商，值得说道说道。
这户富商姓付，年纪八十有二，干了一辈子的煤炭生意，家产不菲，街坊都称“付老太爷”。
除此以外，这付老太爷也是颇为乐善好施，经常在城西旧城搭设粥棚给流民百姓们施粥，在临江的名声颇好。
或许是善有善报，付老太爷晚年并未经历病痛折磨，而是在一个夜里一睡不起，安详离世。
加上年过八十，算是喜丧。
他的儿孙辈们，张罗着就开始为其操办后事。
因为付家在城西，所以一开始他们请的也是城西那边的阴门先生。
一开始吧，还一切顺利，殓容着衣，搭设灵堂，宾客悼念，入殓闭棺……都没出啥问题。
可偏偏就是出殡那天，撞邪了。
说是八个人高马大的杠房先生，给棺材上了龙杠，系好了纤绳，棺头绑着一只大红公鸡，喊着号子就要起棺。
八百来斤的松木棺材，哪怕再加上付老爷子的尸首也不超过一千斤重，可这八个魁梧的杠房汉子，那是几千斤的铁棺都抬过的主儿，却偏偏起不了一点付老太爷的棺！
付家人这还纳闷儿呢，说难不成这些人高马大的汉子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还是那开道儿的风水先生看出了端倪，说这不是轻重的问题，这是付老爷子怨念太沉压在了棺材上，甭说八个杠房先生，哪怕来八十个都是白搭！
付家人问咋办？
风水先生围着棺材捣鼓了一阵儿，苦笑摇头，说自个儿道行不够，办不了这事儿，旋即给付家人推荐了城南的季掌柜。
付家人听罢，立刻请了人来接季青。
季掌柜到了一看，果然见那棺材盖儿上趴着付老爷子的鬼魂，不肯挪地儿，这才导致杠房先生起不了棺。
他屏退众人，以悼亡镜一观，才看懂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付老爷子乐善好施是不假，但同样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年轻时那是出了名的风流子浪荡客，四处留情。如今老了也没消停，虽说有心无力了，但这几年却是迷上了字画收藏——什么《活色生香》，《春晓秘录》，《风流绝唱》，《风月秘谱》，《酒池肉林》……都被他当做宝贝一般，收藏在书房里，闲来无事便取出来欣赏把玩。
直到临终之日，撒手人寰，付老爷子其他没啥放不下的，就是这些个宝贝他无论如何也要带进棺材里去。
明悟了一切以后，季掌柜哭笑不得。
从灵堂外请来付老太爷的长子，指示他去到书房，从书架下取出一个大木箱子，将里边千奇百怪的春宫字画儿都一股脑儿塞进棺材里边，再重新合上棺盖，钉上棺钉。
说来也神，这般操作以后，几个杠房汉子再来抬时，轻而易举就把付老爷子的棺木抬了起来，出殡下葬去了。
也有人好奇啊，就问那付家长子，说你家老爷子到底咋回事儿啊？
付家长子只是摇头，闭口不谈。
倒也不是有什么忌讳。
主要是自家七老八十的爹因为惦记着春宫图而死不瞑目……这传出去也忒丢人了！
而付老爷子寿终正寝自然也没留下鬼魂寿元，只留下了一件遗泽。
当然也不是啥正经玩意儿。
一门“转轮之术”的本事，并非技艺，无需寿元锻炼，大概就是增强了身体某个部位的机能，使其能以其阴关桐轮而行。
季掌柜扯开裤裆看了看那玩意儿，沉默半晌，寻思以后自个儿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还能靠这玩意儿吃饭，应该比金小俊还要受欢迎……
第六十一章 才学大家，夜半诈尸
这天下午，大雪纷飞，县城街巷，人烟稀少。
季掌柜坐在铺子柜台后，手里翻看着当初黄百寿留下的《山野风物志》，权当闲书看了。
小丫鬟春桃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也是津津有味地盯着季掌柜手里的书，像极了上辈子季青过年回老家刷手机时，身旁就会自动刷新的哪个亲戚小孩儿……
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小丫鬟脑袋一歪，伸手去指，季青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以后，这才恍然大悟，一副学到了新知识的模样。
若是疲了呢，就把脑袋耷拉在季青肩膀上打盹儿。
虽说是纸人之身，但通灵以后纸竹化血肉，同寻常女子没有什么差别，吐气如兰，还带着一股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胸脯处鼓鼓的，碰到季掌柜后背时，有点硌人。
别误会，不是香艳福利。
这丫头衣裳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其实是一把刀，季掌柜超度鬼魂得到的一柄解牛玄铁菜刀，拿给小丫鬟的做菜用的。
但好端端的，这姑娘为啥要把刀藏衣裳里呢？
罪魁祸首就是那头食金酒虫了。
这蚕宝宝模样的小虫子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实际上是个魔丸。
或者说，不太聪明。
它的本性就是吞噬金铁之物，加上这会儿没什么灵智，听不懂人话，所以只会按照本能，一天到晚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
幸好一般铁器，这食金虫还看不上，所以季掌柜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儿逃过一劫。
但小丫鬟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季青有次超度鬼魂，得了一把解牛菜刀，玄铁材质，颇为珍贵，他拿着没用，直接就送给小丫鬟了。
后者虽然对其异常珍惜，当个宝一样。
但也不至于随身带着。
然后就被食金虫盯上了，这小虫子闻着味儿溜进了灶房，张开大嘴就要开饭！
幸亏小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这才让玄铁菜刀脱离虫口。
原本来说，小丫鬟在季青面前乖乖巧巧，但作为纯正的阴神鬼物，脾气可算不得好，要是别的谁敢动她的宝贝菜刀，直接一刀就劈过去了。
可小丫鬟虽然不会说话，却也看得出来季掌柜修持服气依靠着食金虫，所以没对它下手。
从此以后，她就把这把玄铁菜刀随身携带，以阴气遮盖，屏蔽食金虫的感知。
食金虫在小丫鬟这儿没了目标，就盯上了工作间里的红缨鬼头刀。
——鬼头刀通灵以后，经过这些日子温养，加上持续斩杀人头，那红缨已能延长到二丈长短，而且颇为有力，刀身自然也被淬炼，远超凡铁。
而小丫鬟还能把玄铁菜刀藏起来，可鬼头刀浑身就是一把金铁之物，无处可藏。
于是，这大半个月来铺子里经常发生的一幕就是——食金虫吱吱吱叫着，流着口水往工具间里冲，想要尝一尝鬼头刀姐姐的味道。
鬼头刀同样是阴邪之物，上一任主人就是被它克死的，哪能惯着食金虫？
直接舞动如血红缨，像是鞭子一样抽过来，啪一声给小虫子拍墙壁上。
不过这食金小虫虽然魔丸，但却不记仇。
哪怕挨了一鞭子，也只会呲着个大牙傻乐。
然后继续朝它的鬼头刀姐姐冲上去。
比如这会儿，季掌柜和小丫鬟在看闲书，铺子后边那俩也折腾得如火如荼……
季掌柜也懒得理会他俩，权当给这阴气森森的香烛铺子增添生气了。
临近黄昏，天色入暮，临江冬季的天黑得特别早，加上阴云低沉，这才刚到酉时，外边儿就已经看不清道儿了。
小丫鬟看了看时辰，去灶房里忙活去了。
而就在季掌柜准备打烊铺子，关上房门的时候，来人了。
暗沉沉的风雪里，走来个人，手里拎着灯笼，一路小跑，嘴里还喊着：“掌柜的莫急！莫急！”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铺子里，大口喘气儿了一阵：“敢问掌柜的可姓季？”
季青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副书生打扮，秀气斯文，就是因为跑得快了，脸色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