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那悼亡镜上,郭豹一生的跑马灯汇聚融合起来,一生涓滴数十载,圆融变化作一壶!
这郭豹生性贪婪、嗜酒如命,几十年光阴在悼亡镜里锻成了一枚酒壶,突破镜面,稳稳落在季青手里。
与此同时,还有一段“戒欲清贪诀”,跟着一同涌入他脑子里。
只看酒壶一尺高低,黄铜色泽,壶身极大。
关于贪心壶的知识,也被季青所知晓。
贪心酒壶,壶如其名,若以此壶装酒,可使酒有异香,饮之激发内心贪欲,再辅以“戒欲清贪口诀”,可磨炼心智,清心寡欲,锻炼精神。
乃是一件修心之物。
“因贪而死的贪心鬼,却化作戒贪之物,有点意思……”
季青喃喃自语,心说反正也没事,何不试上一试?
原身是不喝酒的,但原身那死了的老爹之前却泡了两坛药酒,一直搁铺子里。
季青倒上二斤多,装进贪心壶里,顷刻之间,这二斤劣酒却散发出浓浓异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浅尝一口。
季青只觉心头发热,涌起无尽贪念,欲要将天下金银,尽收囊中!
赶紧默念那戒欲清贪口诀。
一时间,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贪念散去,只觉念头通达,心神明快!
咚咚咚!!!
正当季青体会这贪心壶之奇效时,门外突然传来沉重叩门之声。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粗犷的男声,骂骂咧咧。
“姓季的!开门!滚出来!俺娘又给俺托梦了!都怪你这破手艺!”
季青先是一愣,然后才从原身记忆里,理清了来龙去脉!
先前不是说原身被泼皮讹上了嘛,前几天还挨了顿揍。
那揍他的泼皮和眼前这叩门的,是同一个人!
泼皮唤作张虎,筒子街人,三十多岁,长得人高马大,却没个正经营生,最爱喝酒赌钱狎妓,平日里欺男霸女,坑蒙拐骗,诸多百姓都避之不及!
原本这般浑人,和原身应当没啥交集。
结果两个月前,张虎他娘死了,喊了原身去殓容下葬。
这本就是桩生意,按理来说,殓容下葬,事钱结清,再无瓜葛。
可张虎这厮,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他娘下葬后的第二天,一脚踹开了原身房门,说他娘给他托梦,梦里说原身手艺不行,损了他娘的遗体,让他娘在地底下都不得安息。
要原身赔银子。
原身当时心里那个冤啊!
他可清楚记得,张虎他娘那场白事,无论是殓容沐浴着衣,自个儿都做得完美,再挑剔的雇主都挑不出毛病。
可这人都下葬了,生死相隔,张虎咬死了托梦的说法,能咋办?
自认倒霉呗!
原身挨了顿揍,又退还了白事钱,这才把张虎这泼皮打发走了。
原以为破财免灾,这事就过了。
可张虎这泼皮,本性就是恃强凌弱,逮着软柿子就往死里捏,见原身无亲无故,又如此懦弱,哪肯放他一马?
这两个月来,隔三差五就来铺子踹门,用同样的理由勒索钱财。
一旦原身推诿,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原身前几天挨那顿揍,就这家伙干的。
理清来龙去脉后,季青望了望桌上的贪心壶,放下门板,开了门。
如今他借尸还魂,变成了小小殓尸匠,原身的因果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原身懦弱,敢怒不敢言,他却不一样。
打定了主意,今天要了结张虎这桩破事儿。
人高马大的张虎蛮横走进屋里,叉着腰指着季青破口大骂,内容无非就是他娘又给他托梦了,让季青赔银子之类的。
季青听了,也不恼,只是说他身上也没多少银子,不过明天有几个主雇会来结尾金,让张虎宽限一晚,明日拿了尾金就给他送去。
这回倒是轮到张虎愣了。
以往他来找季青,对方都怕得要死。
但这一次,却平静淡定。
他望着小小殓尸匠,总感觉对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管他呢!
有银子就成!
这事儿,他吃一辈子!
末了,季青还要请他喝酒。
张虎和那郭豹一样,本就是个酒鬼。
如今闻着那贪心酒壶里传来的阵阵酒香,哪儿忍得住?也没客气,一碗接着一碗,把二斤贪心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喝得踉踉跄跄,才扶门而出,临出门前,转过头看向季青,“记得……明早……送银子来……要不然……揍死你……”
望着张虎离开的背影,季青面无表情。
明早?
你还有明早再说吧……
贪心壶中酒,催人心中欲。
季青刚抿了二两,心头贪念就难以控制,恨不得现在冲出家门把临江的钱庄都洗劫一空,收入囊中!
还是及时默念那戒欲清贪口诀,才熄了贪念。
而现在,张虎足足喝了两斤,又没那口诀清心解欲。
会怎样?
季青转身,关上了门。
人人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可那贪字顶上又何尝不是柄悬顶利剑?
……
喝了美酒。
张虎醉醺醺地走在街上,想着季青明早给他送钱,心头美滋滋。
“不行,讹他一次也就几钱银子,太少了,下次得把那小子的铺子也搞到手……”
“嗯……那香烛铺子……能值几个钱?四十两?五十两?还是少了!”
“银子啊!哪才能搞到大笔银子……一千两……一万两……十万两……不不不……还是不够……”
“……”
酒意正浓。
心生邪火。
此时此刻,张虎自个儿都没发现,他的眼里竟发出淡淡红光,像极了那被冲昏头脑的野兽,失了神智。
“银子……银子……哪里银子最多……抢来……都抢来……都是我的……”
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碰巧,远远望见一座铺子,灯火通明,规模极大!
——永通钱庄!
对!
钱庄!
天底下哪儿银子最多?莫过钱庄!
这会儿的张虎,早已失了理智,莫说钱庄,哪怕就是大虞国库在他眼前,他也能毫不犹豫闯进去!
于是贪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张虎回家取了柄尖刀,直愣愣朝临江最大的钱庄杀过去了!
结果不言而喻。
人家偌大钱庄养着上百护卫,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例钱给着,钢刀利剑武装着……每天单单是这些支出,就抵得上十个百姓家庭一个月的吃穿用度。
这般开销不就为了今天嘛?
于是张虎在贪欲作祟下,闯进钱庄,欲抢夺银钱。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那些个兵甲精良的护卫发现。
这些个护卫多是曾混迹江湖的狠人,如今见有人持刀抢劫,当即乐了,一拥而上,一刀接着一刀,把这泼皮生生砍成了臊子。
第四章 掮客上门,邪性尸首
这些事儿,季青是第二天清早听一个掮客说的。
当时他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在铺子后面的灶房煮了碗面,舀一小勺猪油,撒上剁椒和葱花,端着面碗坐在香烛铺子门口吸溜面条。
筒子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贩夫走卒穿街过巷,小摊小贩大声吆喝,买菜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窃窃私语……
望着古色古香的青石街巷和衣着古朴的百姓们,他竟一时间觉得恍惚。
虽说昨天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可习惯了车水马龙的地球生活,要完全适应这个如古代般封建的世道,还是颇为不易。
慢慢来吧。
正这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袋热气腾腾的炒栗子穿过人潮,站到了铺子前。
这人身材瘦削,远远望去像猴儿一样,穿一身褐长衫,戴顶小毡帽,面颊清瘦,留着对八字胡儿,眼珠子不时咕噜转着,一副机灵模样。
从原身的记忆里,季青认出了此人身份。
掮客,赵三儿。
所谓掮客,用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中介,在大虞朝,无论是婚丧嫁娶,旧宅翻新,店铺转让……只要你能想到的买卖,掮行的掮客们都能给你找到路子。
眼前的赵三儿,就是一名专耕白事的掮客。
在原身他爹活着的时候,赵三儿就和香烛铺子关系密切,介绍了不少白事活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