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凉州地界,晋王世子,谁能动?谁敢动?
可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等午宴一结束便可以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时候。
他们听到了声音。
刺耳,尖锐。
就像是什么锋锐之物撕裂空气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金色长虹,一闪而过,掠向江心的国色花船!
直到这一刻,一位位王府水兵方才反应过来,心惊肉跳之余,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有刺客!!!”
刹那间,战鼓齐鸣,铁钟震响,一艘艘铁甲船进入战斗状态!
一位位兵士取下弯弓,搭上利箭,双目似鹰,环顾四方,只要这广袤江面上有任何一点儿动静,便会立刻被万千箭雨射成筛子!
甚至那船体之上,一枚枚火药大炮也装填完毕,硝烟弥漫,蓄势待发!
突如其来的变故,肃杀沉重的钟鼓,瞬间撕裂了江上祥和安宁的气氛,如绷紧的弓弦般一触即发!
同一时间,晋王世子李珙在干啥呢?
江心水面,国色花船。
作为府城最大的酒楼国色天香楼的头牌花船之一,它压根儿不像一艘船舶,更仿若将一座飞檐斗拱的阁楼修建在了江面上。
国色号长一百二十丈,宽四十丈,甲板广袤,能容下千百人站立,阁楼巍峨,其内更是宛如宫殿般富丽堂皇。
此时此刻,阁楼船厢当中,一场奢华盛会正在举行。
船厢两侧,弦窗所在,一排排肉屏风挡住了浩荡的江风,让船厢里暖意融融。
何为肉屏风?便是让女子脱光了站成一排,以其青春胴体作为屏风遮挡风寒,以体温取暖。
而船厢中央是一座庞大的戏台子,四角的柱子上挂着青色纱帐,数十名身着轻纱的美艳舞姬伴随着悠扬婉转的乐曲声翩翩起舞,姿态婀娜,美不胜收。
戏台两侧,是一张张华贵的楠木长桌,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琼浆玉露,新鲜花果……一位位王府圈子的公子哥儿,便听着曲儿,喝着酒,吃着菜,身旁各有三五美婢服侍,端得是一个奢靡享受。
最后,首座之上坐着的,自然正是世子李珙,高坐大位之上,脸上笑意,毫不掩饰。
“今儿个是我李珙的马前宴,列位能来捧场,我心甚慰,先提一杯!”
李珙看时辰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提起酒杯。
底下的公子哥们,无论是吃菜喝酒的,还是听曲儿赏舞的,都在这一刻纷纷站起,不敢有丝毫懈怠。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说罢,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小酒一喝,小菜一吃,船厢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先前还有些拘谨的公子哥儿们,也开始畅所欲言。
所谈之事,自然还是世子的大婚。
“世子,我听闻您这是要纳那刘家的女魔头为妾?可世子您年轻俊朗,她却比您还要大了半轮,如何配得上您?”有人开口问道。
世子李珙提到这事儿,脸上顿时露出解气之色:“你们有所不知,那女魔头可不只是刘家千金,更是游百方那狗东西的相好呢!”
众公子哥这般一听,顿时恍然!
当初李珙和游百方的事儿闹得颇大,大伙儿都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那刘玉婵和绣衣处的游百方还有这层关系,如今一听,自然明白了李珙的意思。
世子这哪儿是要纳妾啊?
他这是要把从游百方身上受的气全出在刘玉婵身上!
“世子当真仁义!”有公子哥想通了其中关节,哈哈大笑道:“明明是仇人相好,世子却不计前嫌,还将其纳进王府好生照料!”
“是啊,本世子定然会好好儿照料她!”李珙回道。
“照料”二字,意有所指,大伙儿心照不宣,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说起这女魔头,倒是实在颇为可恶,咱不少都挨过她收拾,世子大人可要好好替兄弟们出口气!”一位公子哥儿突然开口。
和府城衙门的两个派系一样,这些官商二代的公子哥们也分王府圈子和本地圈子。
王府圈子的官商子弟们,向来百无禁忌,行事恶劣。
本地圈子的二代们嘛,则因为当今州牧大人嫉恶如仇,所以虽然也有不少纨绔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却不敢干什么出格的事儿。
而船上的公子们都是王府圈子的,平日里仗着权钱没少干霍霍百姓的事儿。
那刘玉婵却是州府本地圈子的,年纪比他们大一些,加上走南闯北,本事不小,平日里碰上这些公子哥胡作非为都会出手,王府圈子的公子哥不少都挨过她收拾。
久而久之,王府圈子的公子哥们,对其避之不及,都喊她“女魔头”。
如今,见这女魔头终于要栽了,一个个都是极为兴奋。
说着说着,还有公子哥灵机一动,眼珠子咕噜一转:“世子,若不然等您大婚之后,再办一场宴会,把那女魔头也带上?咱们也看看这女魔头的风采?”
李珙一听,非但不怒,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那样,一拍手,“本世子怎么没想到呢?成!等本世子给她调教好了,到时候带上花船来,大伙儿一块好好‘照顾’她!”
这话一出,公子哥们咋还能不明白话中之意?
一个个都淫笑起来。
要知道,刘玉婵虽然在王府圈子里恶名昭著,但那张脸长得可不差,特别是那股英姿飒爽的女侠的劲儿,平日里百依百顺伺候这些公子哥儿的姑娘们身上可没有。
然而,就在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络之时。
急促沉闷的战鼓声,宛如一声响雷,碾碎了热络欢快的氛围!
紧接着,那王府水兵的一声怒吼,彻底让船上的公子哥儿们慌了神!
“有刺客!!!”
这话一出,酒意正浓的公子哥们骤然惊醒,脸色煞白!
他们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别说遭遇刺杀,哪怕就是脚趾头磕桌角上都要鬼哭狼嚎半天,哪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无比骇然!
齐齐望向首座上的晋王世子李珙。
但李珙虽眉头一皱,但却并不惊慌,轻哼一声,“慌什么?!”
众多公子哥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老吴!”
李珙又喊了一声。
顿时,李珙的背后,走出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人。
倘若刘府的人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来,这正是先前世子提亲,一巴掌扇倒了刘玉婵的那老仆。
只看其须发皆白,七八十岁,身形佝偻,不修边幅,和那街头寻常老叟没什么差别。
但所有公子哥儿,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因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先前李珙的背后可是空空如也。
这老叟,简直就好似凭空出现那般!
“老仆在,世子与各位公子且安心。”
话音落下,佝偻老仆一步踏出,竟如流光一般掠出船厢。
他的声音也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魔力,抚平了不少公子哥的惊慌。
“世子……这是……”有人咽了咽口水,咕噜问道。
李珙并不回答,只是大手一挥,神秘一笑,仿若一切都在掌控当中。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一百七十五章 剑斩抱丹,世子之死
闽江江面。
一艘艘铁甲舰船,一位位王府水兵,心急如焚。
因为他们举起弯弓,点燃火炮,蓄势待发,但在辽阔无垠的江面上四下环顾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刺客的踪影。
只有那一缕金色长虹,朝国色花船掠去。
总不能对着国色花船开炮放箭吧?
今儿个那船上可是有府城许多官商二代公子哥儿,还有晋王世子李珙在。
要真敢那么干,甭管今天世子是生是死,他们都得被王府剥皮抽筋。
可也不能啥都不做吧?
要不然到时候被治个护卫不严之罪,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这时,宛如救星一般的声音,回荡江面。
“老朽乃世子护卫,世子安危有老朽相护,尔等警戒周遭便可!”
许多兵士,这才松了口气,警戒之余,朝花船看去。
这一刻,他们也终于看清了那一道金色长虹究竟为何物。
一柄古朴的长剑。
而后,花船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佝偻老人,正是方才出声之人。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佝偻老人竟并非立足甲板,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以佝偻之身,挡在了那偌大的花船前方。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凭虚御空……这是……修持之人……”
铁甲船上,有人喃喃。
可佝偻老仆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向那疾射而来的黄金长虹,目光漠然。
“御剑之术吗……有些意思。”
话音落下,手中掐诀。
刹那之间,前方百丈的平静江面,骤然之间波涛汹涌,浩浩荡荡!
滚滚江水,卷起九道十丈之高的巨浪,宛如一层又一层盾牌那般,挡在前方!
而与此同时,一艘艘沉重的铁甲船在这狂风巨浪里竟好似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无数兵士,惊惶欲绝,心头骇道,此非人力能及也!
“三江水法,万仞水山。”
苍老的声音平静无波,缓缓道出。
再看那金色飞剑所化长虹,一头扎进了那万仞巨浪当中!
宛如刀切豆腐一般,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瞬间穿透了九条巨浪!
直到此时,那佝偻老仆才眉头一挑,脸色凝重,“不止开窍……而是抱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