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万物开智通灵后,还会自然而然诞生不同的本领。
比如那狼仙儿,尖牙利爪,擅使黑风妖法,飞天遁地;比如那黄风老母,黄鼠狼成精,可惑人心智,来去如风;再比如那临江县学里的槐仙儿,成精以后,虽行动不便,却能操控万千枝条……
虎妖也是如此。
老虎开智化作的妖怪,都有一种本事,将被它活吃了的人的三魂七魄奴役,化作伥鬼,引诱更多活人前往它所在之处,作为血食!
而说书匠走南闯北数十年,见多识广,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三条恶鬼脖子上的鲜红丝线,就是“伥鬼”的证明!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为何他先前见这莲花小落,滚滚怨气滔天,至少得有数百冤魂枉死于此!
可这三头恶鬼虽说鬼气浓郁,却完全不像是吞噬了数百人命的恶煞凶神,被他一柄桃木剑便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如今,真相大白!
因为这三头伥鬼只是提线木偶,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将他们吃了并奴役成伥鬼的凶恶虎妖!
“姥姥姥爷!”
“快快显灵!”
“救救性命!”
三条恶鬼躺地上不停挣扎,性命垂危之际,忍不住哀嚎痛哭,高声呼喊。
下一瞬间。
无论是那说书匠,还是门口的许多食客,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压迫感,从天而降!
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地都被冻结了那样,有什么无形的恐怖欺压,铺天盖地而来!
“吼!!!!”
一声恐怖的虎啸之声响起,方圆百里之间,虫鱼鸟兽,在这一刻,瑟瑟发抖!其声之威,甚至盖过了那天上滚滚雷鸣!
与此同时,起风了。
腥臭、粘稠的风从莲花山上吹下来。
妖风天降!
紧接着,在那滚滚妖风里,一尊伟岸身影,显化成形!
只看其一身黑黄色的斑驳皮毛,小山般的伟岸身躯,好似钢刀一般的爪牙,以及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浑身妖气滚滚,如云般沸腾!
赫然,正是一头无比庞大的吊睛白额大虎!
如淬了毒的钢针一般的竖瞳,扫过客栈里的所有生灵,居高临下。
最后落在三条倒地恶鬼的身上,发出粗犷的女声,口吐人言:“郎君正欲结丹,吾正为其护法,何故唤来?”
那三条恶鬼仿佛看到了救星,你一言我一语,将事儿给说了一遍。
“姥姥!就是这个死牛鼻子道士,非要横插一脚,不让孩儿们给您和老爷准备吃食儿!”
说罢,三条恶鬼指着说书匠,满眼怨毒!
那虎妖听罢,也转过头,看向说书匠,血盆大口张开,一声咆哮!
吼!!!
滚滚腥风卷起,吹得整个客栈摇摇欲坠!
“你这老道,找死!”
话落,抬起那仿若斗车一般的虎爪,轰然落下!滚滚妖力在虎爪上凝结,爪锋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作齑粉!
说书匠心头一凝,万不敢有丝毫大意,脚步一踮,飞身而起,同时将桃木剑塞进书箱里,转而取出一柄森森铁剑,握在手中!
——驱邪避鬼所用的桃木剑,对付起这般虎妖来,可没啥作用!
“妖虎!小老儿将你一同斩了!”
说书匠大喝一声,泥丸天府法力瞬间熊熊燃烧,化作滚滚浩荡剑气凝聚在剑刃之上,躲过虎爪的同时飞身而起,三丈长的惶惶剑光猛然斩下!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虎爪与剑光骤然碰撞,罡风肆虐,卷起浩荡狂风!
一人一虎,分立两旁!
说书匠脸色凝重,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本是为杀鬼而来。
却没想到这三条恶鬼乃是伥鬼,背后还有道行深厚的虎妖!
可那虎妖,不给他丝毫喘息机会,一声咆哮后,再度扑杀而来!
双爪如刀,灌注滂沱妖力,撕裂一切!
说书匠硬着头皮,提剑而上!
一人一虎,再度缠斗在一起!
叮叮叮叮叮叮!
双方仿若残影,转眼便碰撞了无数次!
待得一轮交锋完毕,再度分立两旁,那虎妖将三头伥鬼护住,说书匠便站到了众人身前,遥遥对峙。
说书匠心头,暗暗叫苦。
一番交锋,他明白过来,眼前虎妖,完全不逊色于他!
别说斩妖,哪怕就是自保,都颇为艰难!
于是,趁着空档,扭过头来,“列位,虎妖凶猛,为避免波及,请速速退去!”
说罢,说书匠便要挥剑,斩破那掌柜夫人鬼气所化的“鬼打墙”,让华服公子和行脚商人们逃走!
“痴心妄想!”
可那虎妖压根儿不给他机会,再度杀来!
说书匠无奈,只得提剑再度上前,与其厮杀在一起!
留下一众食客,欲哭无泪!
——咱们倒是想跑,可这鬼打墙出不去啊!
正这时,从那客栈后厨里,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了出来,皮肉之下,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
但那伤口下却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和那三条厉鬼一样的森森黑雾。
众人心头一颤,自然知晓了这小姑娘同样是一条伥鬼,心生绝望!
岂料,这小姑娘将双手抵在门上,把茫茫鬼气驱散,推开客栈大门,焦急喊道,“你们快走!”
一行人也不太明白到底是啥情况,但赶紧道谢,鱼贯而出,逃出客栈去!
与此同时,和说书匠缠斗在一起的虎妖见了这一幕,怒从心起!
“吃里扒外的东西!”
趁战斗的空隙,那虎爪一撕,滚滚妖气化作一道爪芒,朝小姑娘杀来!
说书匠当然也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说这伥鬼,极为奇特,若是助虎妖食人,头顶上便会生出伥鬼气,助纣为虐越多,伥鬼之气越浓。
那三条恶鬼浑身的漆黑鬼气,便是如此。
可眼前这伥鬼小姑娘,浑身却并无丝毫伥气,便是说明她还没助虎妖食过人。
良心不泯,极为难得!
只是可惜,如今的他,自顾不暇,却是帮不了这伥鬼了,只得出声提醒!
“小丫头,快躲开!”
可小小伥鬼,又没助虎妖食人增长伥气,破了鬼打墙已是极限,哪儿还逃脱得了这要命的虎爪?
只看小姑娘,闭上了眼,既有释然,也有解脱。
“翠儿……和你们不一样……翠儿……没害过人……”
可也就在那虎爪之光即将把小伥鬼撕碎的时候。
一阵风吹过来。
先前还坐在桌前的季掌柜,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小姑娘的身前。
伸出一只手,以脆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住了那恶虎爪光。
已经认命的伥鬼小姑娘,久久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茫然睁开眼,怔怔抬起头来。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已经救了她一命的“好人”,就像高大的山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小姑娘愣住了,刚想说话。
“小丫头,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吧?”
那个人依旧那样看着她,就像白天时那样,问出了那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一刻,伥鬼小姑娘心头莫名升起一种感觉。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
好像自己所有的愿望和不甘心,他都可以帮自己实现那样。
这种感觉,毫无由来。
她更是清楚,“姥姥姥爷”的可怕。
可,那种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于是,她不再压抑,干枯的双唇张开,声音沙哑而颤抖。
“救……”
“救我……”
那一刻,就像是将这些岁月所受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一样,身为伥鬼的小姑娘嚎啕大哭!
“救救我!!!”
“我听到了。”
回答她的,是如此简短的一句话,但听在小姑娘心里,却仿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就好像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声音的主人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摘下来那样!
下一瞬间。
砰!
那一道恶虎爪光,被血肉之躯的五指瞬间捏碎,就好似瓷器破碎的声音,清脆地响彻在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