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训站在前排,轻轻摇着折扇,看着周围那些眼中闪烁着欲望之火的面孔,并未有丝毫鄙夷,反而闪过一丝感慨:
“众生百态,皆为利往。
这才是人间真实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秦,微微一笑:
“苏兄,这便是大势。
你我今日,皆是这浪潮中的弄潮儿。”
苏秦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同样燃烧着一团火。
然而。
狂热的期待过后,当众人真正冷静下来,细细去审视头顶那面“天镜”中的细节时。
现实的残酷,便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那……那是我的地?”
人群中,刚才还幻想着当“土皇帝”的一个外舍弟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盯着头顶的一角。
画面中,那块地杂草丛生,庄稼稀稀拉拉,叶片枯黄卷曲,甚至还能看到几只漏网的害虫在惬意地啃食。
在这数千块整齐排列、大多精心照料的田地中,他的那块地就像是一块长了疮的癞皮,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丑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声音颤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我……我前两天偷懒没去浇水……我想着反正也长不好……
完了……全完了……
这下别说当官了,怕是要被退学了!”
这种当众处刑的羞耻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哎,早知道我就该多施两遍肥的,那叶子怎么那么黄啊?”
旁边一人也是满脸懊悔,捶胸顿足:
“你看那边的地,绿油油的,一看就是用了心思。再看我的……
这评级怕是悬了,悬了啊!”
焦虑,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刚才的豪情壮志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就是考核。
平时看起来差不多的地,一旦被放在一起对比,优劣立判。
而在这一片哀嚎声中,却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赵立和刘明。
他们仰着头,目光紧紧锁死在属于他们的那两小块田地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狂喜,最后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那片普遍枯黄、或是长势平平的外舍区域里,有几块地显得格外扎眼。
那里的庄稼,杆茎粗壮,叶片肥厚,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充满活力的墨绿色。
即便只是投影,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蓬勃生机。
那不仅仅是活了,那是……爆了!
“那是……那是咱们的地?”
刘明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做梦般的飘忽:
“我的娘嘞,怎么看着比旁边那几块内舍师兄的地还要精神?
这绿得……都快冒油了!”
“那就是咱们的地!”
赵立紧紧攥着拳头,掌心全是汗水,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慨:
“苏秦……是苏秦!”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始终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青衫少年,眼中满是感激:
“虽然前几天苏秦忙着备考,没怎么顾得上咱们。
但这底子打得太好了!
哪怕咱们这几天只是简单照料了一下,这长势……这长势……”
赵立深吸一口气,心中笃定:
“这次评级,稳了!”
“不说之前的乙下,毕竟这几天药力可能散了些。
但一个‘丙中’,那是板上钉钉的跑不了!”
丙中!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在丁等边缘的寒门学子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高分,是足以光宗耀祖的成绩!
苏秦站在人群中,并未参与周围的议论。
他只是静静地仰视着那漫天的光影,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田块,精准地落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上。
那里,云蒸霞蔚。
即便是在这数千块灵田的映照下,他的那块地,依然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韵。
那是一种经过二级《春风化雨》深度滋养后,土气与水气完美交融的和谐。
每一寸土壤都在呼吸,每一株作物都在欢唱。
“嗡——”
高台之上,罗姬再次抬手。
那漫天的光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坠落,最后悬浮在各个班级的方阵上空,凝结成一个个金色的榜单。
“评级已定,自行查看。”
罗姬的声音依旧冷淡,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金色的榜单,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甲!我是甲下!哈哈哈哈!我过了!”
“怎么是丙下?不公!定是这法术出错了!”
“完了……丁等……我要被退学了……”
欢笑声、哭喊声、怒骂声,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幅人间百态图。
苏秦站在胡字班的方阵前,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他在来之前,已经重新用春风化雨,再次打理了那片责任田。
也用那枚“测土令”私下测过,那个鲜红的“甲上”刻度至今仍历历在目。
但……
测土令毕竟是死物,是参考。
而这地脉映照、考官亲定的榜单,才是最终的判决书。
究竟是不是……
还要事实来验证!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那张悬浮在胡字班头顶、最高处的榜单。
而榜单,也缓缓在眼前铺开....
第70章 榜首甲上,今刻我名!(四更求月票)
演武场上空,那卷金色的榜单如同一道横亘天际的银河,缓缓铺陈开来。
每一个名字,都由纯粹的元气凝聚而成,闪烁着或是耀眼、或是黯淡的光芒,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赵立和刘明站在人群中,仰着脖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他们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那是紧张到了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赵立……咱们,咱们从哪儿开始看?”
刘明的声音有些发飘,眼神游离,根本不敢直接往榜单的最顶端去瞟。
那里是神仙打架的地方,是“甲”字头的领域,跟他们这群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外舍弟子毫无关系。
“从……从‘乙下’开始吧。”
赵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那微微颤抖的瞳孔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忐忑:
“虽然苏秦之前帮咱们测过,说是能有乙下的水准。
但那毕竟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这几天苏秦忙着备考,咱们自己手艺又潮,地里的药力散没散,谁也说不准。
能保住乙下,那是祖坟冒青烟;
若是掉到了丙,那也是咱们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两人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了榜单的中段。
那里是“乙下”的区域。
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蝌蚪般排列着。
赵立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张暗、李发、王城……
没有。
没有赵立,也没有刘明。
赵立的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脸色苍白的刘明,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我安慰道:
“没……没事。
乙下本来就是咱们痴心妄想了。
苏秦那是二级八品法术,咱们自己没那个底子去承接,效果打个折扣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