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那就不打扰你们考试了。
走了!”
说完,他对着苏秦和王虎挥了挥手,然后和罗姬并肩,向着前方的人群走去。
王虎还在后面热情地挥手告别:
“陈兄慢走!小姬兄慢走!
等考完了我请你们喝酒!”
目送两人离去,王虎转过头,挠了挠头,有些邀功似地对苏秦说道:
“苏秦,这回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之前就觉得有些歉意,上次打扰了你们聊天,这次我陪着他们骂了两句主考官,算是把这关系给拉近了吧?”
“你看那小姬兄,虽然话少,但走的时候我看他还看了我一眼呢!”
苏秦看着王虎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鱼羊临走前那个笑容……太古怪了。
还有那位“姬兄”……
“你的心是好的……”
苏秦刚想开口提醒两句。
然而,话还没说完,王虎忽然惊呼一声,指着前方:
“诶……你看!”
“陈兄和小姬兄怎么分道扬镳了?”
顺着王虎的手指望去。
只见人群尽头,陈鱼羊身形一闪,已经混入了离场的人群中,向着外围走去。
而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姬兄”……
他并没有离开。
他正背负着双手,一步一步,沿着那条铺着红毯的通道,向着演武场正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主考台走去!
“这……”
王虎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
“小姬兄是不是走错了啊?
那边可是考官坐的地方!
他怎么往台上走啊?快回来啊!那边不能去啊!”
苏秦看着那个拾级而上的背影。
那身灰色的道袍,在那高台之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想起了陈鱼羊那句“来此另有他事”。
想起了王烨口中那位“古板、严苛、最重民生”的罗教习。
想起了那位“姬兄”在湖畔指点江山时的气度。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汇聚成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真相。
“当——!!!”
最后一声钟鸣,轰然炸响。
倒计时归零。
那座高台之上,那个被王虎叫了一路“小姬兄”的灰袍青年,缓缓转过身来。
他站在最高处,俯瞰着下方数千名学子。
他的神色依旧古板,依旧严肃。
下一刻。
在扩音法阵的作用下,一道沉稳、威严、且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瞬间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肃静!”
“我是本次考核的总考官——罗姬!”
“考核……即刻开始!”
轰!
王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小姬兄”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随后,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我……我滴个亲娘嘞……”
“我刚才……当着主考官面,骂了主考官?”
......
高台之上,风声猎猎。
罗姬负手而立,灰袍在劲风中鼓荡,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并未理会台下王虎那呆滞如鸡的目光,也未在意数千学子因他身份揭晓而产生的骚动。
身为考官,此刻的他,便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化身。
“肃静。”
两个字,并未如何声嘶力竭,却随着一股厚重的元气波动,瞬间压下了演武场上所有的杂音。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出,顺着众人的脚底板直钻天灵盖,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震颤。
场下瞬间鸦雀无声。
罗姬目光低垂,视线漠然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金石坠地:
“大周仙朝,以农为本。司农监选拔,首重根基。”
“本次考核,共分三门。”
“其规则有二:三门成绩平均皆为‘甲’等,或单项成绩获评‘甲上’者,可晋级二级院。”
此言一出,不少人呼吸一滞。
“其二,三门考核总分累加,排名前十者,可获‘种子班’名额,享朝廷敕令,受百艺传承。”
种子班。
这三个字一出,前排那些内舍精英弟子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野火。
“废话不多说。”
罗姬大袖一挥,一只手掌缓缓探出,掌心向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第一项考核,考的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责任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骤然震颤起来。
“嗡——”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的共鸣。
只见罗姬掌心之中,涌出一股浑厚无比的土黄色光晕。
那光晕并未散开,而是迅速凝结,化作无数道流光,如同金色的根须一般,瞬间刺入脚下的青石板,没入大地深处。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演武场上空的虚空中,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笔,蘸着天地元气,在苍穹之上肆意泼墨。
“地脉映照,山河显影。”
“起!”
随着罗姬的一声低喝,那一层层扭曲的空气骤然凝实。
原本空旷的天空,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数千亩良田的景象,仿佛被神明从大地之上硬生生抠了出来,然后以一种极其震撼的姿态,倒悬于演武场之上!
这等手段,宏大,浩瀚,带着一股子让人顶礼膜拜的仙家气象。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一个年过三旬、鬓角微霜、留级多年的外舍老生张有德,仰头看着那漫天的神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三年……整整三年啊!”
“为了这一天,家里卖了三头牛,我妹妹的嫁妆都给我拿来交了束脩……
只要过了这一关,只要能进二级院,拿了那‘生员’的身份。
我名下的百亩薄田就能免税!
家里……就再也不用看税吏的脸色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是啊!只要考上了,就是半个官身!”
一个年轻的学子眼中满是野心与渴望,他看着头顶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地,仿佛看到了金灿灿的未来:
“哪怕最后考不上官,只要学了一门百艺,拿了那张‘技师证’。
出去给县里的富户当个供奉,一年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进账!
到时候,金屋银屋,还不是想盖就盖?
谁还敢说咱们是泥腿子?”
“若是运气好,得了吏员的身份……”
有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权力”的光芒:
“哪怕只是个管水渠的河伯吏,回到村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谁家想多浇一分地,谁家想少出一分力,不得看我的脸色?”
一时间,演武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种对于改变命运的渴望,那种对于阶级跨越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赤裸裸的利益计算。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条即将跃过龙门的鲤鱼,都在期待着自己名字金光闪闪的那一刻,去换取那后半生的富贵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