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54节

  一座绝等遗迹完整通关的战功,是一座上等遗迹,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天花板。

  这是死规矩,是那古板老账房,认死了的账。

  可赵县尊心里,憋着一口气。

  因为这三个人,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件事。

  苏秦脚下那座洞府的牌子,挂错了。

  “上等。”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把这两个字,又咂摸了一遍,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荒唐:

  “咱们仨,竟还要坐在这儿,拿这两个字,去论苏秦的死活。”

  白县尊没有接话。

  但他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与赵县尊一般无二的东西。

  不必再说了。

  早在苏秦开出那个九等宝箱、从箱底捧出大寒果位青睐的那一刻,这三个人,就已经心照不宣地,在心底,认下了那座洞府的真身。

  那一刻,三个人交换过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青玄道人。

  那个在大周仙朝所有官修典籍里,都查无此人的名号。

  那个被人从八百年的史册中,一笔一笔,硬生生抹去了的,上古大修。

  冬寒道人。

  青玄即冬寒,冬寒即青玄。

  这桩公案,三个人早就在心里,盖棺定了论。

  而那位冬寒道人的分量,三个人,也比谁都掂得清。

  他曾经坐过的那个位子,叫冬水六序的至尊位。

  那是个什么位子?

  比天官高。

  比知府高。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光握着自己那一道果位的全部权柄,还能压制、统御同序里其余几道果位的主人。

  大周仙朝八百年,能坐上各序至尊位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是真正立在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寥寥几人。

  而冬寒道人,坐过。

  后来,不知因了什么惊天的变故,那个位子,遗落了。

  他的名字,也被人从史册里,一页一页,抹得干干净净,只在几处犄角旮旯的残卷里,留下了零星半点的影子。

  这样一个人留下的洞府。

  那是连“绝等“两个字,都盛不下的东西。

  可这一切,三个人心里认下了,没用。

  “山河社稷图,不认。”

  聂争极其平静地,开了口,一语道破了那层最关键的窗户纸。

  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看了过来。

  聂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依旧落在水镜上,落在那座青石大殿里,那些刻满了上古篆文的石壁上。

  “它是个死认牌子的法则造物。”

  聂争极其缓慢地道:

  “这座洞府被探出来的时候,主人挂的,是个查无此人的'青玄道人'。

  它便依着这表面的气象,老老实实,给登了个上等。”

  “咱们仨心里清楚它真身是谁。

  可咱们仨这点眼界,这点笃定,在那古板老账房眼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值。”

  “它,只认实证。”

  聂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实证。

  点将台上,一时沉默。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明白了过来。

  是这个理。

  他们三个,是天官,是七品,是看惯了风浪、执掌一方的主考官。

  他们凭着旁人没有的眼界,一眼,就认出了这座洞府的至尊真身。

  可山河社稷图,不是人。

  它没有眼界,也不通人情。

  它不会因为三位主考官私底下的笃定,就大笔一挥,把那块“上等”的牌子,换成它本该有的成色。

  它要的,是一样谁也驳不倒、谁也赖不掉的实证。

  一样能把“青玄道人“和“冬寒道人”,死死钉在一处的东西。

  “所以。”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道,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症结,不在苏秦能不能第一。”

  “在那块牌子,几时能换。”

  只要那块“上等”,被换成它真正该有的成色。

  只要这座洞府的至尊真身,被坐实。

  那么,苏秦的战功,会在结算的刹那,把姜望,把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哪怕他半座洞府都没探完。

  这第一,也是稳稳的,他的。

  “可换牌子的实证。”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道,眉头微蹙:

  “又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移向了同一个地方。

  水镜里,那座青石大殿的最深处。

  那三扇并立的门。

  那一扇,金灿灿的大门。

  道统正脉。

  那位上古大修,毕生所学的核心。只予一人的衣钵。

  赵县尊的呼吸,极其微小地,顿了一下。

  他懂了。

  一份传承的正脉,是与传承者的身份,血脉相连、再也剥不开的东西。

  它里头的法则烙印,它承载的道统源流,便是那位主人身份的,铁证。

  寻常的灵器、灵材,能仿,能造,能鱼目混珠。

  可道统正脉,仿不了。

  它就像一个人的血脉骨相,是刻在最根子上的东西。

  若金门之后,藏着的,真是一位至尊的衣钵。

  那么,得到这份正脉的人,就等于,亲手攥住了那样实证。

  到那时,山河社稷图那个古板的老账房,便再也认不得那块“上等”的假牌子了。

  它不得不,把账册上那一行,改过来。

  “换牌子的钥匙。”

  聂争极其平静地道,目光落在那扇金门上:

  “就在那门后头。”

  点将台上,三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苏秦能不能第一,从头到尾,都不在他自己。

  在那扇金门,会不会,为他打开。

  在那门后的道统正脉,会不会,落到他的手里。

  而这两样,赵县尊和白县尊,都做不了主。

  他们能做的,方才都已经做了。

  一朵金花,一份善缘,一程相送。

  剩下的,是那座至尊遗迹自己的考较,是那位上古大修,隔着不知多少岁月,给后来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关。

  至于这道关,苏秦过不过得去……

  天意如此,强求不来。

  不过。

  就在这一片沉默里,这三位执掌一方、见惯了风浪的主考官,眼底,竟不约而同地,燃起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

  那东西,与苏秦的名次无关,与那块牌子换不换,也无关。

  是好奇。

  一种几乎要把人心都挠起来的,好奇。

  那一位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又被整座仙朝从史册里硬生生抹去了名字的上古大修。

  他把自己毕生的衣钵,把那条曾让他俯瞰整个仙朝的通天大道,封在了那扇金门之后。

  那里头,到底,是什么?

  赵县尊好奇的,是那份传承的成色。

首节 上一节 954/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