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53节

  阁内的几位教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再开口。

  可那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东西。

  惋惜。

  苏秦那门法术,创得何等惊艳。那两朵金花,得得何等风光。

  他们这些惠春分院的教习,做梦都想,自己这偏僻的小分院,能出一个力压群雄的头名。

  那是何等长脸的事。

  惠春这等不起眼的分院,一旦出了个年考头名,往后在整个青云府里,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他们是真心盼着,苏秦能第一的。

  可现实,偏偏,这样不讲情面。

  苏秦再惊艳,他终究,是从苏家村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自己熬出来的。

  他没有姜家那样堆成山的供奉,没有那样厚到没边的底蕴。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那一身,在绝境里一次次拼出来的造化。

  而姜望,是含着金汤匙、被整个豪门用资源喂大的。

  一个,是寒门孤勇,逆天改命。

  一个,是世家天骄,顺水推舟。

  这两个人,偏偏,撞在了同一届年考里。

  “既生瑜……“

  不知是哪个教习,极其轻微地,叹出了这半句。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可阁内的人,都听懂了。

  苏秦明明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妖孽了。

  偏偏,同一届,还冒出来一个出身更显赫、底蕴更深厚的姜望。

  苏秦拼了命,创出一门六品法术,才堪堪重回第三。

  而姜望,只是负着手,在他那座绝等遗迹里,从容地,散着步。

  这世道,有时候,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拼尽全力够到的天花板,不过是别人,毫不费力的起点。

  阁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那几位人官,丁巡检、谢城隍、徐黑虎,虽没开口,可看着那两块画面的眼神里,也都透出了一丝同样的唏嘘。

  就在这一片沉默里,一个声音,极其平静地,响了起来。

  “无所谓了。”

  众人循声望去。

  是罗姬。

  那位百草堂的教习,始终站在长桌最左侧的阴影里,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姜望那块画面上。

  也没有去看那暂时的第一、第二。他自始至终,都只望着苏秦那一块。

  冯教习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第一,都无所谓了。”

  罗姬极其缓慢地,又说了一遍:

  “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亮眼。”

  阁内几个教习,都愣了一下。

  他们一时,有些没明白罗姬的意思。

  惠春分院,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苗子。眼看着头名就在眼前,却被一个世家天骄生生挡住,换了谁,心里不得堵上一阵。

  怎么到了罗姬这儿,反倒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们不明白。

  可他们不明白的是,罗姬在意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个第一。

  罗姬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身影,望着他身前那行刚刚凝实的、全新的法术名。

  那门法术的根,是他罗姬,亲手种下的。

  九品种因得果,八品聚沙成塔,七品点化苍生。

  七品之上,再无路。

  那是他罗姬,撞了一辈子,也没能撞开的那堵墙。是他压在心头几十年、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的,那桩天大的遗憾。

  他这辈子,都以为,这条自下而上的路,到了点化苍生,就到头了。

  到他罗姬这儿,就走死了。

  可现在。

  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弟子,在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第一、为他争不到头名而惋惜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过了那堵墙。

  走到了一个,他罗姬穷尽一生,都未曾、也无力踏足的地方。

  第一,算什么。

  一时的名次,一届的头衔,争来了,不过是惠春分院多一桩谈资,多一分颜面。

  而苏秦做到的,是把他罗姬走死了的那条路,接着,往下走了。

  是替他,圆了那桩,本以为永远圆不了的遗憾。

  是让那条民心即天心的路,没有,断在他这里。

  这条路,有人,接着走下去了。

  还走得,比他更远。

  对罗姬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的事了。

  什么第一,什么姜望,什么世家寒门,在这件事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罗姬极其缓慢地,望着那个青衫身影,那张古井无波了大半辈子的脸上,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够了。

  他在心底,极其轻声地,对那个远在遗迹深处的弟子,说了一句。

  你已经,走得比师傅远了。

  剩下的路,师傅,看着你走。

  阁内,众人还在为那个争不到的头名,默默惋惜。

  唯有罗姬,站在那片阴影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坦然。

  也是前所未有的,欣慰。

  .......

  山河社稷图上空。

  点将台高悬于无边云海之上。

  脚下,是翻涌得极其缓慢的、仿佛被冻住了的乳白色云浪。

  头顶,那卷山河社稷图的残卷,正散发着低沉的嗡鸣,每一缕嗡鸣里,都裹着千万学子厮杀夺宝的气息。

  三位主考官,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同望着水镜里的两块画面。

  一块,是苏秦那座青玄洞府。

  那个青衫身影,盘膝坐在大殿一角,身前还萦绕着新创法术的两缕微光,一冷,一暖。

  他的名次,稳稳地落在第三。

  另一块,是姜望那座绝等遗迹。

  月白锦袍的青年,正负手往最深处走去。

  脚步极慢,极稳,像是在自家后园里踱步。

  他周身那些守护遗迹的妖兽,一头一头地扑上来,又一头一头地,自己撞死在他三尺之外。

  那是一种,底蕴厚到了极致,才能有的、举重若轻的碾压。

  姜望离通关,已经不远了。

  赵县尊端着一盏热茶,极其缓慢地,呷了一口。

  “白兄,聂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

  “你们说,这小子,还有没有第一的指望?”

  白县尊闭着眼,没有立刻答话。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句。

  “按规矩算,没有。”

  他睁开眼,那双冷硬如铁的眸子,落在苏秦那块画面上。

  苏秦那座洞府,山河社稷图认定的级别,是上等。

  这是这座遗迹被探测、被登记时,定下的成色。

  而战功的折算,是认死理的。

  它就像衙门里那个最古板的老账房,半点人情不讲。

  账册上写的是几两几钱,它就认几两几钱。你私底下塞给它多少门道,跟它说破了天,它眼皮都不抬一下。

  它只认,册子上白纸黑字记下的那一行。

  而那一行上写着的,是两个字。

  上等。

  “一座上等洞府。”

  白县尊的语气极冷,却条理分明:

  “哪怕苏秦把它从外围杀阵到核心传承,一寸一寸啃干净,哪怕他身上压着两朵金花,那笔战功折算出来的顶,也就到那儿了。”

  “够不着姜望那座绝等的脚跟。”

  赵县尊默然。

  道理,他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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