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金灿灿的、由极其纯粹的天官气运凝成的花。
花瓣极薄,薄得近乎透明,却又流转着一种沉甸甸的、连云海都为之微微下沉的气运光泽。
金花。
那是他们这些主考官手中,最郑重的一份权柄。
一位主考官,一朵金花。
可以下给一名他们最看重的学子,作为一份天官亲许的认可与善缘。
被下了金花的人,不只是排名上会得一份加持。
更要紧的是,他从此,便结下了一位天官的善缘。
这份善缘,在大周仙朝那座吃人的官场里,是多少银子、多少造化,都换不来的东西。
赵县尊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朵花。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这小子,这一回,能排到第几?“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创法,果位青睐,完整探索了一座绝等遗迹的全部进度,再加上节衍胚与功德金身的战功折算——
“前五,稳了。“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却笃定:
“甚至,前三。“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算的。
也就是说,他掌心这朵金花,对那个年轻人而言。
是多余的。
那小子,不需要他这一朵花,也照样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到所有人的头顶上。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将那朵金花,重新托高了一些。
金花的光晕,映着他那张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
按理说,金花是用来“保底“的。是用来给那些差着最后一口气的好苗子,送上一程的。
苏秦不缺这口气。
把金花下给他,是锦上添花,是白白浪费。
而一个精明了大半辈子的天官,是从不做这种亏本买卖的。
可是。
赵县尊忽然又想起了,方才聂争说的那个“收“字。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收过的资源,收过的气运。
也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入主第二道果位,亲手塑造、又亲手收回的那一具节衍身。
那具分身,曾以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它有自己的喜怒,自己的盘算,自己想要的前程。
直到他一个念头,将它召回识海,化作了一头心魔。
那头心魔,在他的识海里,苦苦挣扎,嘶吼,求饶。
而他赵某人,极其平静地,一剑,将它斩了。
然后,踏着它,证得了第二道果位,坐上了今天这把椅子。
那也是“收“。
收得连一具有了自己心思的分身,都没能放过。
赵县尊这一辈子,和冯宰相,原是一样的。
都在“收“。
他从没“给“过谁,哪怕一星半点。
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坐到了天官的位子上,眼看着就要高升八品。
可他此刻,忽然觉得,自己活得,远不如水镜里那个养气五层的年轻人,来得通透,来得敞亮。
那小子,一无所有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给“。
而他,什么都有了,却还在一门心思地,“收“。
赵县尊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句。
这小子,不需要。
可他,想送他一程。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托着金花的手。
那张脸上,极其罕见地,牵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了官场上惯常的算计与权衡。
只剩下一种极其纯粹的、仿佛连他自己都久违了的东西。
就当,是他赵某人这辈子,头一回。
也学着这小子的样子,“给“上一次。
念头落定。
赵县尊的手,极其轻柔地,向着水镜中那个青衫身影的方向,松开了。
那朵金灿灿的花,脱离了他的掌心。
它先是在他指尖悬停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极其温润的流光,一头扎进了脚下翻涌的云海。
流光穿过那片凝滞的乳白色云浪,穿过山河社稷图一层又一层的法则壁障,曳着一道极淡的金线,朝着那座绝等遗迹的最深处,极其缓慢地,飞掠而去。
聂争静静地看着那道流光。
没有阻拦。
白县尊也没有。
点将台上,云海重新翻涌起来,那卷山河社稷图的残卷,又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道金花的流光,越飞越远,最终,没入了水镜的尽头,再不见踪影。
赵县尊重新端起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这一次,他没有嫌它凉。
他极其缓慢地,饮了一口。
那张被官场磋磨了大半辈子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253章 全遗迹公告!天下何人不识君!!!
山河社稷图深处。
赵县尊那朵金花,化作的温润流光,刚一没入云海。
整座山河社稷图,便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法则,被这朵金花,惊动了。
金花,是主考官手中最重的一份权柄。一位主考官,一届大考,至多只有一朵。
正因为它太重,重到足以凭一己之念,抬高一个学子的前程。
山河社稷图在设立之初,便给它定下了一条极其森严的规矩。
下一朵金花,事后需要陈述缘由。
下二朵金花,全体学子,俱要观看。
下三朵金花,那便是惊动整座青云府的大事,连府城里那些坐衙办差的官员,都要被这山河社稷图,强行拉来旁观。
这规矩的用意,极其直白。
监督。
天官的恩赐,太重了。
重到不能由着主考官私相授受。
下金花的那一刻,必须把这个人“凭什么配得上这朵花”的缘由,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让所有人都看着。
看这一朵金花,下得,公不公道。
于是,这一刻。
整座青玄洞府里,所有还在各处遗迹中挣扎、厮杀、求生的学子,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
眼前,都毫无征兆地,强行浮现出了同一幅画面。
那幅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两缕半冷半暖的光晕。
在他的身前,一行字迹,正从虚空里,一笔一划地,凝实出来。
那是一门,正在被那个年轻人,亲手“创”出来的法术。
……
下等洞府,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邹文和邹武,正缩在一块巨大的岩壁后头。
两个人都是二级院里再普通不过的中游学子。
论天赋,比上不足。
论家底,更是寒酸。
进这座下等洞府之前,他俩没做过什么发大财的美梦。
他们心里有数。
这一届大考,下场的足足有一万多人。
而最终,能挤进前一千五百名、踏进三级院大门的,拢共就那么点位置。
那是给真正的天骄准备的。
跟他们这种人,没什么干系。
可他们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