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天地的规矩里讨生活。”】
【“但如果。”】
【“这规矩,是错的呢?”】
【“如果这势,是恶的呢?”】
【“大寒,天地肃杀,冰封一切生机。”】
【“既然他们说这是天道。”】
【“那我。”】
【“就成为这冰封一切的规则!”】
【“我不去顺应天地的势,我要去……”】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瞳孔边缘,出现了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那行字。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这……
这分明就是罗姬教习在白松院上,曾经给他描绘过的。
那条最为霸道、最为极端的修行之路!
【“大寒之时,极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为规则。”】
【“我所在的领域,就是绝对的寒冬。一切不属于冬日的生机,一切不被我允许的变数。”】
【“都将在这规则之下,彻底冻结、抹杀!”】
【“他们修【运】,讲究变化莫测,趋吉避凶。”】
【“那我就用这最蛮横的、最不讲道理的【大寒】之气,将他们所有的‘变’,强行镇压成死寂的‘不变’!”】
书中的文字,到这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势。
哪怕隔着无尽的岁月。
苏秦依然能透过这薄薄的书页,感受到那个年轻人在风雪中,悟出这等逆天改命之法时,那种撕裂了一切旧有认知、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的霸气!
【“我成了。”】
【“我用这新悟出的法门,将那个下达法旨的【运】脉大能,连同他所在的那座浮空岛,连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气运阵法……”】
【“彻底冻结在了北境的冰原之上。”】
【“我告诉他们,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故事到了这里,即将进入尾声。
最后几行字,恢复了那种最初的平和与古朴。
那是那个年轻人,在做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后,再次回到师尊面前的对话。
【“师尊看着我,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我。”】
【“他说,风水一脉,重理气,重顺应。我走了一条截然相反的死胡同。”】
【“但我硬生生把这条死胡同,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你把风水的【势】,变成了你自己的【规矩】。’”】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风水一脉的弟子了。’”】
【“师尊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以节气法则,强行圈定天地规则的路。’”】
【“‘这条路,太冷,也太绝。但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走下去吧。’”】
【“‘给你自己,起个道号吧。’”】
苏秦看着这最后一段话。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个答案太过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书页的最末端。
那里,只有四个字。
犹如盖棺定论的印章,极其清晰地烙印在纸上。
【“吾名。”】
【“青玄。”】
青玄!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用力地攥紧了。
青玄道人!
这片遗迹的主人,不仅仅只是一个上等洞府吗?
怎么...竟然会是这【大周仙朝】那套最为核心的、【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的……
开创者之一?!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个推演结果,幽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深邃到极点的光芒。
大周仙朝的体制,森严如铁。
从外舍学子到内阁阁老,所有人都遵循着那套被奉为圭臬的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
修仙,就是为了获取果位。
果位,就是大周仙朝这套庞大机器运行的底层规则。
但这套规则,是谁写的?
藏经阁里那些落满灰尘的史书上,只有四个字:“天命所归”。
那是上位者为了愚弄底层,编织出来的、用来解释一切不合理现象的万能膏药。
但现在。
在这本不起眼的《青玄手记》里。
苏秦看到了一段极其血淋淋的、充满着抗争与杀伐的原始代码。
“一命,二运,三风水……”
苏秦的脑海中,回放着那十条被称为“上古十道”的通天大道。
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其中最核心的盲点。
“如果青玄道人,是从【风水】一脉的‘定势’中,悟出了【大寒·定规】。”
“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掀桌子的方式,将‘顺应天地’变成了‘强行制定规则’。”
“那么……”
苏秦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当年那些和他一样,处于弱势地位的其他旁门左道呢?”
“【积阴德】一脉,是否演化成了如今主管生死轮回的【阴司】系统?从‘积德行善’变成了‘赏善罚恶’的规则制定者?”
“【读书】一脉,是否演化成了如今那群用笔杆子杀人、以文章定人生死的【翰林院】和【都察院】大儒?”
“那十条原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大道,是否在那场远古的动荡中,全部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异变和融合?”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停滞了半息。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如果这二十四节气的果位体系,从一开始,就是由当年那些在这场大道争锋中胜出的人,联手建立的……”
“那那些失败的、不愿妥协的流派呢?”
“那原本在上古时期繁星般璀璨的其他九脉,如今去了哪里?”
大周仙朝的版图上,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名字。
连藏经阁最深处的禁书区,都找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被彻底抹除了。
被那套新建立的、以“二十四节气”为核心的强权体制,连根拔起,碾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肥料。
这就是体制的冷酷。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没有第二种选择。
苏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肺腑里的浊气。
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因为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上古秘辛而产生任何不理智的狂热。
他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这种涉及仙朝基石的秘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官来说,是用来博弈的筹码。
但对于他一个刚刚拿到八品灵植夫证书、在三级院还只是个试听生的小卒子来说。
这就是催命符。
“这些东西,烂在肚子里就行了。”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酷地给自己下了一道封口令。
他现在唯一需要关注的,是这本手记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能在即将到来的年考中保命的收益。
就在苏秦准备将这本《青玄手记》收入储物戒的瞬间。
异变,突生。
“嗡——”
没有极其宏大的法术光影,也没有那种能够压碎人脊骨的恐怖威压。
只是一股极其细微的、冷得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冻结的气息。
顺着苏秦按在书封上的手掌。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极其蛮横地冲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气息,霸道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