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坐在对面,眉梢微微向上挑起。
“哦?”
苏秦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质疑,以及几分真正被勾起的兴趣:
“愿闻其详。”
他倒要看看,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蔡大社长,在明知道自己已经了解了底细的情况下……
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这种笃定的话。
蔡云没有卖关子。
他收回了叩击桌面的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去,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在二级院顶层圈子里的往事。
“我曾向王烨,发出过邀请。”
蔡云的声音在昏暗的茶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其理智的复盘意味:
“我让他不要急着去参加那所谓的特调,不要提前结业。”
“我让他留在二级院,和我们一起,备战年考。”
“他当时很困惑。”
蔡云看着苏秦,模仿着王烨那种总是漫不经心、却又极其敏锐的语气:
“他问我……”
“明明在这二级院里,修为已经进无可进,法术也已经到了瓶颈……”
“又为何要留?”
“留在这里蹉跎岁月,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蔡云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苏秦的脸上扫过,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苏秦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明悟。
“我和他说了。”
蔡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足以让任何通脉境修士疯狂的狂热:
“因为值得留。”
“因为留下来,可以博得……”
“【二十四节气】!”
轰。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
虽然苏秦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从蔡云口中听到时,依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来自大周仙朝底层规则的震撼。
果然。
苏秦在心底暗自点头。
罗师的教导没有错。
薪火社这群怪物,死死压制着境界不肯走,图谋的根本不是什么二级院的资源。
他们图的,是那能够极大增加铸身境成功率、直指神权果位的通天捷径!
“他心动了。”
蔡云没有理会苏秦的沉默,继续着他的讲述:
“任何一个有志于仙官大道的人,听到这个条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想追问更多。”
“他想知道我们究竟掌握了什么线索,想知道那些珍稀的节气道韵,到底藏在哪里。”
蔡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但我向他提出了要求。”
“想要知道这个秘密。”
“必须加入【薪火社】。”
“并且,立下道心誓言。”
“在结业进入三级院后……”
“必须加入——【薪火学党】!”
这几个字一出。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冰块。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那晚王烨在精舍内,带着满身酒气和疲惫,对自己说出的那番话。
【“让我去给那些大人物当棋子,去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这个、算计那个……”】
【“我做不到。”】
原来。
这就是逼走王烨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陷入了迟疑。”
蔡云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旁观者,在评价着一笔失败的交易:
“他既渴望那【二十四节气】的造化,又不愿意被学党的规矩死死绑住。”
“他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最后……”
蔡云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极其深沉的看破:
“在那场晚宴上。”
“他和陈鱼羊,唱了一个双簧。”
“假意因为一勺辣椒油而不和,当众翻脸,拂袖而去。”
“用这种极其拙劣,却又极其有效的方式……”
“委婉地,拒绝了我。”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波澜。
假意不和?
唱双簧?
苏秦的脑海中,迅速回放着那晚在陈门社水榭里的每一个细节。
陈鱼羊对王烨的冷嘲热讽,王烨对陈鱼羊的嗤之以鼻。
那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竟然,全都是演出来的?!
“也是……”
苏秦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轻叹:
“他们二人的性格,虽然一个乖戾一个散漫,但骨子里都是极其重情重义之人。”
“陈鱼羊能为了我帮他钓鱼的一点小事,就欠下一顿七品灵食的人情。”
“王烨能在离开前,将胡门社的重担托付给我。”
“这样两个人……”
“又怎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口角之争,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做戏。
这是在那种极其敏感、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博弈的局势下,最聪明、也是最体面的拒绝方式!
既保全了薪火社的颜面,又斩断了对方强行拉拢的借口。
“可是……”
苏秦抬起头,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蔡云。
这位薪火社的社长。
这位被他们两人联手“欺骗”的局中人。
竟然。
看穿了这一切?
不仅看穿了,甚至还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极其可怕的沉默,默认了这场拙劣的表演?
“这等洞察力……”
“这等隐忍……”
苏秦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蔡云没有理会苏秦眼中的忌惮。
他将手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炽热、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苏秦兄。”
蔡云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复盘式的平淡。
而是带上了一种仿佛能击碎一切防备、直指核心的极度诱惑:
“今时,不同往日。”
“今天……”
“没有必须捆绑学社、学党的保密需求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苏秦的道心之上:
“我完全可以……”
“将这一整个计划……”
“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我相信……”
蔡云看着苏秦,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绝对的自信:
“在你知晓整个计划后……”
“你,一定会选择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