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古青来……通传。
这是一种极其低姿态的求见。
也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对于苏秦如今实力的绝对认可。
从仰望,到平视,再到如今的……被求见。
这一切的发生。
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
苏秦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感叹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现实,也没有因为蔡云的低头而生出什么飘飘然的狂妄。
他只是极其迅速地,将这一丝恍惚的情绪尽数收敛。
“蔡云……”
苏秦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清明。
“他这个时候来……”
“只有一件事。”
苏秦太清楚了。
白日里,自己才刚刚从顾长风的芥子庭院中出来。
那场关于“二十四节气”、关于三级院“果位之争”的残酷教导,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而蔡云,这个死死压制着境界、留在二级院谋划着某种“降维打击”大局的野心家。
他今晚亲自登门。
必然是为了那件事。
“那个……曾经让王烨师兄陷入两难、最终选择拂袖而去的计划……”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内敛的弧度:
“终于,也要向我掀开底牌了吗?”
苏秦站起身。
他理了理青衫的衣襟,没有去点灯。
“让蔡云社长进来吧。”
苏秦的声音平稳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在茶室等他。”
“是。”
门外的古青如释重负般地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
茶室设在精舍的外间。
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原木方桌,两把竹椅,一套并不名贵的粗瓷茶具。
苏秦没有去生火烧水。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融入了这片昏暗之中。
不多时。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踩在云端上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吱呀——”
竹门被推开。
借着月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走入。
蔡云。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象征着聚宝社社长身份的华丽法袍。
而是一袭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长衫。
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市侩与圆滑。
他的眉眼依旧温润,气度依旧从容。
即便是在这种主动登门求见、姿态放得很低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贵不可言”的体面与波澜不惊。
他走进茶室。
目光在昏暗中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桌后的苏秦。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在夜色中对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发生半点紊乱。
长久的静默。
这是一种只有同等级别的强者之间,在即将进行某种核心利益交换时,才会有的绝对克制。
良久。
“呼……”
蔡云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渐渐消散。
他拉开苏秦对面的竹椅,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苏秦兄……”
蔡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这无边夜色的洞察力: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他看着苏秦,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泽:
“如今的你……”
“已经是一名,养气境大修了。”
这句话一出。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微微停滞了一瞬。
苏秦坐在阴影里,神色未变。
他没有因为蔡云一口道破自己的真实修为而感到任何的惊讶。
鉴宝一脉的首席,【薪火社】的掌控者。
若是连这等气机变化都看不穿,那才是真的浪得虚名。
更何况,苏秦在突破之后,本就没有刻意去掩饰那种“气由自生”的本源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蔡云。
那双幽青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子直指本心的锐利:
“蔡云兄……”
苏秦开口了,声音平缓,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接切入了正题:
“深夜造访,应该不是为了来道贺的吧?”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地钉在蔡云的脸上:
“如今的你……”
“是想邀请我,加入你的那个计划吗?”
“那个……”
苏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锋芒:
“曾经让王烨师兄陷入两难的计划……”
“如今,轮到我做选择了吗?”
此言一出。
茶室内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苏秦没有绕弯子。
他直接把王烨搬了出来,把那层原本应该在几番试探后才会被揭开的窗户纸,极其粗暴地撕了个粉碎。
他在告诉蔡云: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我也知道王烨为什么会离开。
现在,把你的筹码摆在桌面上。
面对着苏秦这般极具攻击性的开场白。
蔡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或难堪。
他看着苏秦,那张清俊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坦然的浅笑。
他没有否认。
因为他很清楚,在聪明人面前玩弄话术,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今日敢来,自然是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
“苏秦兄……”
蔡云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笃定:
“今时不同往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如今……”
“这不再是一个选择题了。”
“而是一个,双赢的单选题。”
蔡云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秦兄……”
“你会加入我们的。”
这番话说得极其霸道。
甚至透着一种仿佛能操控他人意志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