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枫盘膝坐于村落正中央的一座祭台上。
他那张本就形如枯木的脸庞上,此刻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一层淡淡的灰败之气萦绕在他的眉宇之间,那是施展七品大术带来的反噬。
“这消耗量……”
尚枫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确实有些恐怖。”
越阶困敌。
以通脉九层圆满的修为,强行压制整整一百头养气境的凶兽!
这等逆天的战绩,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一位二级院的教习拍案叫绝。
但尚枫自己清楚,这其中的代价有多大。
那些凶兽虽然没有开启灵智,不懂得运用神通破阵,只能凭借强悍的肉身本能地挣扎。
但养气境就是养气境,那股蛮荒之力,每一次冲撞,都需要尚枫耗费海量的真元去填补阵法中被撕裂的“枯”之法则。
“咔咔……”
距离祭台最近的一头地行龙,那犹如小山般的粗壮前肢,在死气沼泽中猛地挣动了一下,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泥土撕裂声。
尚枫的眉头微微一皱,双手指尖的印诀迅速变幻。
一股更为浓郁的死气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祭台的纹路注入地底,再次将那头地行龙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所幸……”
尚枫的呼吸虽然有些沉重,但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机器般的绝对理智:
“这半年多来,我并未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杀伐之上。”
他的识海中,另一门同样达到七品【凝真】境的辅助大术,正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回春法》。
这门法术,不能伤敌,也不能护身。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透支施术者的潜力,在短时间内,强行压榨出巨量的元气,以此来填补经脉中的亏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本是灵植一脉用来在绝境中同归于尽的拼命手段。
但此刻,却成了尚枫维持这道防线不崩的唯一依仗。
“借《回春法》透支底蕴,填补《枯荣诀》的消耗。”
尚枫在心中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次呼吸间真元的进出:
“虽然这种近乎于自毁的循环,会让我在考核结束后元气大伤,甚至需要修养数月。”
“但……”
尚枫的目光,越过那些被死气困住的凶兽,落在了祭台下方。
那里。
两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正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外围那些如同一座座肉山般恐怖的凶兽,眼中写满了绝望。
但当他们转过头,看向坐在祭台上、那个用自己干瘪的身躯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灰衣道人时,那恐惧的眼底,又会浮现出一丝夹杂着祈求的光亮。
“只要能撑过去……”
尚枫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眸底的那一丝波动:
“两刻钟的时间,应该能坚持住。”
“尽管两刻钟后,我会油尽灯枯。
但这灵窟的隐藏任务,只要坚持半个时辰,便能获得那柄《穿心刺》。”
“到了那时……”
尚枫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拿到了《穿心刺》,就意味着拥有了破局的关键。
至于那“心甘情愿被穿心”的苛刻条件,尚枫也早已想好了对策。
他不会去要求这些无辜的村民做出这种牺牲。
他是一名修道者,是大周仙朝的后备仙官。
护土安民,这本就是他在百草堂学了三年的道。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尚枫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极其僵硬、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浅笑:
“大不了,我用法术转移疼痛,这穿心之痛,我来受。”
只要能让这隐藏任务完成,只要能拿到那个“直取第一”的评价。
他这条命,就算是留在这真实的历史线里,也是值得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钟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或许只是一顿饭的功夫。
但对于此刻的尚枫而言,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自己的寿元与根基,去跟那一群狂暴的凶兽拔河。
汗水,浸透了他那身灰色的道袍。
他那张本就形如枯木的脸,此刻更是浮现出了一层青黑之色。
那是《回春法》透支过度的征兆。
“还剩最后一刻钟……”
尚枫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刺痛强行刺激着有些昏沉的神识。
眼前的防线,虽然摇摇欲坠,但在他这般不计代价的死守下,一百头养气境凶兽,依旧被死死地按在死气沼泽之中,未能跨越雷池半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那严密到近乎苛刻的计划中,稳步推进。
直到……
“吼——!!!”
一声与之前那些凶兽沉闷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高亢、尖锐,且透着一股子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的嘶吼声。
毫无征兆地,从远方那片灰暗的雾霾深处,骤然炸响!
这声音。
没有那种只凭本能的狂躁。
它带着一种清晰的、有条不紊的节奏。甚至,在这声嘶吼中,尚枫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
戏谑。
“什么?!”
尚枫那双一直紧闭的死寂眼眸,猛地睁开!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雾霾。
“哒……哒……哒……”
沉重而又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这脚步声,那一百头原本还在死气沼泽中疯狂挣扎的养气境凶兽,就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忤逆的王令!
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甚至……伏低了庞大的身躯,发出了极其低微的呜咽声。
雾霾,被一股极其狂暴的灼热气流,强行撕开。
一头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鳞片、头顶生着一根独角的巨兽,缓缓走出了阴影。
它的脚步很慢,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的悠然。
但最让尚枫感到绝望的,是那头巨兽的眼睛。
那双犹如熔岩般燃烧的竖瞳里。
没有懵懂,没有混沌。
只有一种极其人性化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妖兽……”
尚枫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着一把碎玻璃:
“而且……”
“是养气境的……妖兽!”
凶兽与妖兽,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在修仙界,这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层次。
凶兽再强,也只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和本能去厮杀的野兽。
它们不懂得运用天地法则,更没有开启灵智。
面对一百头养气境的凶兽,尚枫还能凭借着七品大术的玄奥,利用死气将其困住。
但妖兽不同!
妖兽,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路的生灵。
它们拥有着不亚于人类的智慧,甚至,它们还天生掌握着属于自己族群的——神通!
“吼!”
那头赤红色的独角妖兽,似乎并没有将眼前这个通脉九层的人类修士放在眼里。
它甚至没有去指挥那些被困住的同类。
它只是微微扬起了那颗硕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了一眼尚枫,以及他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
然后。
它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轰——!”
没有丝毫的蓄力,也没有任何的法术波动预警。
一团暗红色的、核心处甚至泛着丝丝黑芒的巨大火球,瞬间从它的口中喷吐而出!
这火球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仿佛能将虚空都焚烧殆尽的恐怖高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轨迹,径直砸向了村落!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