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去看城墙下那已经逼近到五十丈、正在疯狂屠戮的养气境凶兽。
他也没有去看身后那些躲在青木壁垒中、瑟瑟发抖的村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灰暗的天幕,穿透了这青云养灵窟的法则壁垒。
径直地,投向了自己识海的最顶端。
在那里。
四个由纯粹紫气凝聚而成、散发着煌煌国运与天道威严的大字,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他进入这真实历史线之前,通过三叔公那碗【妙想成真饭】,跨越时空长河、提前借取到的未来之果。
【大周仙官】。
这道至高无上的敕名,附带了一个极其霸道、却也充满了极度不确定性的神通。
【请神】。
【可短暂借用未来时间线中,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注:所借之力随机。可能为养气之境,亦可能为仙官之威。】
苏秦看着这道敕名。
他终于明白了这【锦囊妙计】的真正用意。
若是没有这张【心诚符】。
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如果贸然使用【请神】神通。
一旦运气不好,只请来了未来那个刚刚踏入养气境的自己。
那么面对这上百头肉身强横的养气境凶兽,他或许能多撑一会儿,但依然无法改变这“不可力敌”的绝局,最终还是会被耗死在这里。
这是一个概率的赌博。
而现在。
这张看起来寒酸无比的残符,却硬生生地将这个轮盘赌,变成了一个单选项。
“必定取得……最好结果。”
苏秦在心底轻声重复着这八个字。
什么是最好结果?
在【大周仙官】这个敕名的判定范围内,什么才是那个最巅峰、最不可撼动的力量?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厉、透着一股子傲视天地般决然的弧度。
他抬起手。
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向了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心诚符】。
“既然这规则要我选。”
苏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忤逆的坚定,在自己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我便……”
“请我自己!”
第182章 仙人哥哥!教习震惊:这不是通脉境的力量!
观礼台。
死一般的寂静在数百名学子中蔓延。
只有偶尔响起的吞咽声,昭示着他们此刻极度紧绷的神经。
这已经不是震撼了,这是一种对未知力量体系的天然敬畏。
“这真的是……二级院考核里,该出现的内容吗?”
人群中,一名来自丹鼎司的老生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落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养气境的凶兽……”
“还是上百头……”
那老生看着云镜中那体型如山、随意一击便能撕裂大地的暗金色巨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这等强度的兽潮……”
“莫说是我们这些还在通脉境打滚的学子,这恐怕就算是换成刚进入三级院不久的大修来……”
“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生死坎吧?!”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养气境。
那是脱去凡胎、真元生生不息、开始沟通天地法则的境界。
一头养气境的凶兽,其肉身之强横,便足以碾压十数名通脉九层的修士。
更何况是上百头!
这哪里是考核,这简直就是一场不讲任何道理的屠杀!
整个观礼台上,再也没有人去关注那些普通学子在现世时间线里苦苦抵御通脉中期兽潮的挣扎。
所有的目光,甚至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的探子,此刻都死死地钉在那两面位于最高处、最耀眼的云镜之上。
苏秦。
尚枫。
这是唯二两个,敢于在青云养灵窟中,主动踏入那条“十死无生”的真实历史时间线的绝世狠人。
“太冒险了……”
百草堂的阵营里,邹文紧紧地蹙着眉头,目光在那两面云镜之间来回切换,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他看得很清楚,在正常的现世时间线里,此刻的兽潮不过才堪堪达到通脉中期的强度。
以苏秦和尚枫两人的底蕴,只要稳扎稳打,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稳稳地拿个高分,保底前三。
“可是现在……”
邹文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他们偏偏要去搏那个虚无缥缈的隐藏任务。”
“若是能在里面坚持半个时辰,拿到那所谓的异宝,直取第一也就罢了。”
“可若是在那历史时间线里落败了呢?”
邹文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一旦在里面身死,现世的灾民便会受因果牵连,瞬间覆灭。
这考核,也就直接结束了。”
“连一个时辰都没熬到……”
“到时候,别说是什么月考魁首、入室大师兄了,他们恐怕连这月考的‘前两百名’都进不去!”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周围几个百草堂的弟子听了,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是啊。”
一名记名弟子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
“若是苏秦师兄和尚枫师兄都在这真实兽潮里折了戟,拿了个倒数的名次……”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青木堂的乔松年和长青堂的焦扬?”
“到时候,别说包揽前三了,咱们百草堂能不能保住这第一、第二的位置,都得全指望叶英师兄一个人去硬扛了!”
这种把鸡蛋全放在一个随时会破的篮子里的赌博行为,在这些已经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底层修士眼里,无疑是极其不智的。
就在众人还在为百草堂的排名忧心忡忡之际。
“你们快看!”
一直死死盯着云镜的邹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憨厚的脸上,此刻已是毫无血色,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了半空中那面属于尚枫的云镜:
“尚枫师兄那……”
“完了……”
邹武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冰渣,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变形的颤音:
“这天杀的兽潮……”
“竟然还在增强?!”
这声尖叫,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了过去。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循声望向尚枫所在的画面。
......
尚枫的云镜之中。
天光昏暗,黄土龟裂。
入眼处,没有青葱的绿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灰。
一百头体型庞大、散发着养气境恐怖威压的凶兽,正将一个残破的村落死死地围在中央。
它们没有咆哮,也没有像寻常野兽那般凭借本能发起冲锋。
因为,它们动不了。
在这些凶兽的脚下,原本坚硬的冻土,此刻竟化作了一片翻滚着灰白雾气的诡异沼泽。
那些雾气并非水泽,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死气。
枯荣诀。
一门脱胎于灵植一脉,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杀伐大术。
这门法术,在八品时名为《枯木索命引》,讲究的是以真元抽干草木生机,化作死气伤敌。
而到了七品,便是这《枯荣诀》的【凝真】之境。
生与死,枯与荣,皆在施术者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