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品大术……特别是这种直接作用于生死枯荣、强行剥夺与赋予生机的杀伐大术。”
“它对真元的抽取,是极度恐怖的!”
“哪怕他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他手里攥着八品证书,能随时从大周法网中汲取元气补充自身。”
“但是……”
莫白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桌面上:
“转换,是需要时间的。”
“法网的元气再浩瀚,也要通过他的经脉、他的丹田,才能转化为那幽青色的‘同化’之力。”
“转身之间便掌控了成千上万只通脉九层凶兽,看似威风八面……”
“但这不过是走钢丝罢了。”
莫白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精准的算计光芒:
“岌岌可危。”
“他的真元输出,已经远远超过了法网回充的速度。”
“一旦这中间的平衡被打破,一旦他的真元出现了哪怕半息的枯竭……”
莫白的声音陡然转冷:
“便是一个死字。”
“更何况……”
他看着法球中那片依旧在灰暗天幕下翻滚的黑色狂潮,语气变得越发森寒:
“这真实兽潮,可并非只有这些没脑子的低阶凶兽。”
“那些真正能看穿虚妄、懂得联手绞杀的妖兽头领,乃至……那规则提示里说的‘不可力敌’的恐怖存在。”
“它们,可是还在后面啊。”
这番极其冷血,却又极其客观的分析,让薪火社内的温度再次降了几分。
莫白是相面与炼丹双修的怪才。他看人,看物,向来只看本质,不看表象。
他的眼力极其狠辣。
一眼便看穿了苏秦此刻那如日中天的威势之下,隐藏着的致命危机。
“那又如何呢?”
面对着莫白这番仿佛已经给苏秦判了死刑的剖析。
坐在对面的钟奕,却发出了一声略带沙哑的反问。
这位身材魁梧、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御兽一脉大修,此刻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往日的跋扈。
他双手抱胸,看着法球中那个在兽潮前负手而立的单薄背影。
“已经足够自傲了……”
钟奕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极度罕见的、发自肺腑的坦然:
“起码……”
“同为‘天元’。”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置信的平和:
“我刚入二级院一个多月的时候,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那时候的我,别说是一个人挡住上万头通脉九层的兽潮了。”
“我连个通脉九层都不是……”
钟奕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掩饰,当着这群二级院最顶尖巨头的面,极其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曾经的弱小。
“我不如他……”
这四个字,从一个向来老子天下第一的御兽狂人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甚至让坐在主位的蔡云都微微侧目。
钟奕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看着苏秦的画面,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光芒。
“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对这残酷世道的清醒认知:
“不止我不如他。”
“你们看看这六百多面云镜。”
钟奕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扫:
“就连整个灵植一脉……”
“能在这等绝境之下,比得过他的人,又有几人呢?”
“尚枫?叶英?还是那些连历史线都不敢进,只能在现世里靠着阵法死守的老生?”
“他们或许能靠着底蕴熬得更久,但论这份‘一人成军’的魄力与手段……”
钟奕冷哼了一声,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无一人能及。”
他的话音落下,薪火社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钟奕说的是实话。
在这青云养灵窟的特殊规则下,敢于舍弃现世的安稳,只身踏入那条十死无生的真实历史线。
这本身就需要一种超脱了常人认知的大无畏。
“看……”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
顾池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了水晶法球边缘处,一面极其微小、甚至光芒都已经有些黯淡的云镜。
“那徐子训。”
这三个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之前的讨论中,他们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个同样出身胡字班、甚至在一级院时名头比苏秦还要响亮的世家子。
“他……”
顾池看着镜面中那个在兽潮中苦苦挣扎的白衣身影,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叹息:
“虽有此心,但无此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徐子训的云镜之中。
画面中。
那是一个极其惨烈的修罗场。
徐子训没有退缩。
他依然像上一次月考那样,坚定地挡在那几十名流民身前。
他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八品证书的无限续航,也没有《太玄生化诀》那等霸道绝伦的七品大术。
他区区一个通脉二层的修士。
如果是在那条“时间流速加快,但兽潮等级递增缓慢”的现世时间线里。
凭借着他对《春风化雨》和《枯荣诀》的精深理解,或许,他还能像上次一样,多撑一会。
甚至能熬到前四百名。
但……
如今。
他面对的,是一上来就铺天盖地、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的……通脉九层凶兽海!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的道心与坚持,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噗——!”
画面中。
徐子训的护体真元,在第一波兽潮的冲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一头通脉九层的铁甲犀,带着狂暴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徐子训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单薄的白衣,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咬着牙,双手结印,拼命地压榨着丹田内最后的一丝木行生机,试图在流民的前方,再次催生出一道藤蔓护盾。
但太迟了。
“吼——!”
一头疾风魔狼从侧翼扑杀而至。
锋利的獠牙,直接撕裂了那道尚未成型的藤蔓,狠狠地咬在了徐子训的肩膀上。
“撕啦!”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哪怕隔着水镜,也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徐子训的身体,终于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地摔倒在那片干硬的黑土地上。
在他的身后,那些原本还寄希望于他的流民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兽潮,无情地碾压而过。
转瞬之间,便将那些流民连同徐子训那倔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黑色的狂潮之中。
“咔嚓。”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面属于徐子训的云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镜面,一体两面。
无论是现世的留影,还是真实历史线的投射。
在这一刻,全都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
轰然炸裂!
化作无数点点灵光,消散在天际。
这也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