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天鉴阁顶层,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蔡云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陈鱼羊说得对。
【二十四节气】。
那是他们薪火社,也是他们背后那个庞大学党,在三级院谋划的那场惊天大计的核心资源!
那是直接挂钩神权果位、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的无上机缘!
这种级别的造化,他怎么可能轻易许诺给一个刚刚入伙、实力还未完全得到验证的新人?
他原本的打算。
确实只是想用一些二级院的顶级资源,用一些关于三级院的情报,以及一个“未来可以提携他做官”的空头支票,去套牢苏秦。
可是。
陈鱼羊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蔡云那引以为傲的权谋之心里,来回拉扯。
“不给这东西……”
陈鱼羊冷眼看着蔡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将一切看透的通透:
“你想让他加入?”
“在他自己本身就已经获得了近万功勋点,甚至马上就要拿到三级院入场券的情况下……”
“蔡大社长。”
“你拍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陈鱼羊的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你觉得……”
“你手里,还有哪些东西,对他而言……”
“具备足够多的吸引力?”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二级院的资源?人家自己就能兑换。
法术的指导?人家自己能在法网里顿悟七品。
官场的庇护?人家身上挂着四道敕名,连丁巡检都亲自下场拉拢,甚至不惜许下三年之约。
你蔡云,拿什么去跟人家谈“合作”?
拿什么去让一个羽翼已丰的天龙,来给你们这个尚未成型的计划当打手?
薪火社的所有人。
丁洛灵、顾池、莫白、钟奕。
在听完陈鱼羊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后。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望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蔡云。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往对这位社长的绝对信服。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叹息的沉默。
他们都意识到了。
在这场针对苏秦的博弈中。
他们薪火社,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一步棋。
一步,足以让他们彻底失去将这位天骄收入囊中机会的臭棋。
蔡云坐在椅子上。
他那张向来和气生财、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的脸上。
此刻,终于失去了一切血色。
他没有去看众人的眼睛,也没有去看那颗散发着微光的水晶法球。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那枚老坑玉扳指。
那是他算计天下的象征。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枚扳指,仿佛变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良久。
久到那炉底的幽蓝火星都快要熄灭了。
“呼……”
蔡云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这口浊气里,仿佛耗尽了他这位天之骄子所有的自负。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是我的错。”
蔡云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极其沉痛的自我剖析:
“他成长得太快了……”
“太快,太快了。”
“快到……完全超出了我,超出了你们,甚至超出了这整个二级院,所能承载的极限的认知。”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本来……自认为六社邀请,送上客卿之位,已是结了善缘。”
“我以为,那是我们抛出的橄榄枝。
我以为,我们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恩于他。”
“我以为……后续只要循序渐进,慢慢展示我们的底蕴,他自然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计划中的一环。”
蔡云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
“那一次所谓的‘结善缘’……”
“那一次我自以为是的‘暂缓拉拢’……”
蔡云的声音,在这幽暗的天鉴阁顶层,显得无比凄凉:
“竟然,就是我们唯一一次……”
“能够在他还未彻底腾飞之前,以平等的姿态,去投资他的机会。”
“可是,现在回顾往昔,再看当初的那个决定……”
蔡云缓缓睁开眼。
“那次释放的善意。”
“太轻了。”
“真的太轻,太轻了。”
他转过头,看着水晶法球中,那个在兽潮前负手而立、宛如神明般的青衫少年。
这位在二级院呼风唤雨、被批为“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长。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疲惫,轻声呢喃道:
“我……”
“看低了他啊。”
第181章 请神?我请未来的自己!大周仙官!
蔡云那句干涩的“看低了他”,在幽暗的薪火社内缓缓散去。
余音未绝,殿内却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丁洛灵端着茶盏,目光低垂,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没有再出言嘲讽。
顾池将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
他们这群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的考核里杀出来、踩着无数同门的肩膀才爬到这二级院顶端的?
他们见惯了天才。
甚至,他们自己就是别人眼中的天才。
但哪怕是再狂妄的人,也必须承认。
像蔡云这等心智如妖、被朝廷大员亲口批过“命格贵不可言”、早早便将三级院视为囊中之物的人物。
他的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
能让他亲口承认看走眼,承认自己在一场博弈中满盘皆输,这本身,就是一件比苏秦连破九境还要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事情。
“苏秦确实很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直缩在阴影里、浑身散发着淡淡药香与防腐气息的莫白,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蔡云,而是将那犹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水晶法球中,那个正操控着上万头凶兽的青衫少年身上。
“但这灵窟的真实历史线……”
莫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着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
“难度太大。”
“太大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点了两下,直指苏秦那看似风光无限的“神迹”背后的致命死穴:
“你们只看到了他一人成军的威风。”
“简直变态到了一个程度。”
莫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冷笑,语气中透着一种看穿了术法本质的残酷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