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575节

  现在,他说苏家村会出一位仙官,说这一天不会太久。

  他们,就信。

  毫无保留地,将全村人的命,将几代人的盼头,全都压在这句话上,死死地信着。

  “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了苏海的脚背上。

  这位在县衙大牢里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却红着眼眶,用那双粗糙的手死死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根早已经熄灭的旱烟袋塞进嘴里,死死地咬着烟嘴。

  那力道之大,甚至将铜制的烟嘴咬出了两道深深的牙印。

  他任由烟灰洒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焦洞,也浑然不觉。

  二牛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渗出大滴大滴的泪水,砸进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院子里,只有这种极其压抑、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无声啜泣。

  那是长久以来被压抑在最底层的绝望,在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后,最真实的决堤。

  屋内。

  苏秦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在所有人都以为三叔公已经沉睡的时刻。

  老人那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作。

  只有一声微弱得几乎融化在风里的梦呓,在这间土屋内,轻轻地飘散开来。

  “秦娃子……”

  “出息了啊……”

  ......

  次日。

  青云道院,惠春县分院。

  青竹幡,胡门社。

  这方原本只属于胡字班弟子抱团取暖的绿幡洞天,今日破天荒地散去了一层常年遮掩的云雾。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型演武场上。

  演武场四周,摆放着数十张由百年紫竹编制而成的圈椅。

  此刻,这些椅子上几乎已坐满了人。

  粗略看去,约莫有四五十号之多。

  这些人中,有从一级院晋升上来不久、还穿着有些发白道袍的新人,如赵猛、吴秋之流。

  也有在二级院蹉跎了数年、神色间透着几分世故与疲惫的老生。

  他们身上的真元波动各异,所修的百艺也五花八门。

  有身上带着烟火气的灵厨,有指节粗大、散发着金铁之气的炼器师,也有衣襟上沾着药香的丹徒。

  这是胡门社的全部班底。

  一个在二级院里不上不下,论底蕴比不过那些由世家大族把持的紫幡大社,论人数也拼不过那些来者不拒的杂牌学社。

  但它却有着整个二级院最特殊的凝聚力。

  因为这里,曾有王烨。

  那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将所有出身寒门的师弟师妹护在羽翼之下,甚至不惜自己掏腰包维持这片绿幡洞天运转的大师兄。

  而今日,这场极其难得的全员大会,便是为了宣布这位大师兄离去后的权力交接。

  演武场的左侧,几个在胡门社资历极深、修为已至通脉后期的老牌弟子聚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你说……”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符师贾令麒,手里把玩着一块残缺的玉符,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地开口:

  “王烨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胡门社,虽然只是个绿幡,比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紫社。”

  “但这大半年来,它是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学子的家啊!”

  贾令麒的手指在玉符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深深的不解:

  “师兄他去三级院,我们自然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可他走得这么急,连个交接的章程都没留下。”

  “就这么轻飘飘地留了句话……”

  贾令麒转过头,看向身旁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同门:

  “把咱们这么大一家子,交给了一个刚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新人?”

  “苏秦?”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一位身材魁梧、主修阵法的汉子龚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膝盖上,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复杂:

  “是啊……”

  “这事儿,办得确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不否认,这位苏秦师弟是个天才。”

  “听说他在灵植一脉的月考中出了大风头,拿了敕名,连罗师都对他青眼有加。”

  龚羽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务实的理智:

  “但……天才,不等于能当家做主啊。”

  “这二级院的水有多深,这各大社团之间的倾轧有多狠,他一个刚进门的新人,懂吗?”

  “更何况……”

  龚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隐晦的不甘:

  “就算要交班。”

  “论资历,论威望,论在这胡门社里的贡献。”

  “不论怎么说,也该是灵厨与炼器双修的崔健师兄,才更有资格接任这社长之位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老牌弟子纷纷点头。

  “是啊!”

  贾令麒立刻附和,眼眸中尽是惋惜:

  “崔师兄那可是实打实的老牌入室师兄啊!”

  “通脉九层的修为暂且不提,单说这两年,咱们社里谁的法器出了毛病,谁想炼制些特殊的辅助灵具,崔师兄哪次推辞过?”

  “甚至有时候咱们囊中羞涩,崔师兄都是倒贴着材料帮咱们。”

  “这情分,这威望,在咱们胡门社,除了王烨师兄,谁能比得上?”

  贾令麒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那苏秦……我承认他灵植天赋高。”

  “但他毕竟只是个通脉五层的新人啊。”

  “让一个通脉五层的新人,来管咱们这群通脉后期的老骨头。”

  “这走出去,别的学社怎么看咱们胡门社?

  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咱们社里无人了吗?”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嫉妒与恶意。

  仅仅是出于一个底层修士最朴素的生存逻辑,以及对一位劳苦功高、却未能得到应有回报的师兄的抱不平。

  他们并非是灵植一脉的人。

  他们只知道那些流传在外的传闻——苏秦是个通脉五层的好苗子,被罗师看重。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通脉五层,终究只是个中期。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修仙界,没有绝对的修为压制,凭什么坐那把代表着一社之长的交椅?

  就在几人的议论声逐渐有了变大的趋势时。

  “肃静。”

  一道平淡、冷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瞬间将几人的窃窃私语砸得粉碎。

  贾令麒和龚羽身体一僵,慌忙转过身。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油污的粗布道袍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法器,而是极其随意地捏着一把边缘已经被磨平的炼器用小铁锤。

  他的眉眼生得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讷。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常年与地火、与各种灵材打交道后,沉淀下来的极致专注与坚韧。

  正是他们口中,那个“最该接任社长之位”的崔健。

  “崔师兄……”

  贾令麒张了张嘴,有些尴尬,似乎是想解释刚才的越俎代庖。

  崔健没有看他,也没有去看那些因为自己出声而变得噤若寒蝉的同门。

  他只是将手里的小铁锤轻轻敲了敲身旁的紫竹椅背,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王烨师兄,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

  崔健的声音依旧无喜无悲,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客观的法理公式:

  “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们,听令即可。”

  简单干脆的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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