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望尘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你,真的不必急于这一时。”
“稳扎稳打半年……”
“不。”
杜望尘想了想苏秦那堪称妖孽的晋升速度,改了口:
“甚至只需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二级院,乃至那考场之上,必有你纵横的余地。
何必在此时,去冒这等身死道消的奇险?”
石室内。
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低沉而绵长。
苏秦静静地伫立在八卦池前,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池中流转的银色星沙。
他听着杜望尘这番可谓是推心置腹、甚至违背了商人逐利本性的肺腑之言。
他知道。
杜望尘这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甚至有些孤傲的天机社社长,是真的在用自己的经验和眼界,试图拉住一个即将冲向悬崖的后辈。
这是一种释放出来的善意。
这份人情,苏秦领了。
但……
“三个月么……”
苏秦在心中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执拗。
杜望尘的分析,是建立在“常理”之上的。
在常理中,一个新生想要在两个半月后的年终大考中,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老怪物们争夺前二十的保送名额,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所以,退而求其次,花个半年去拿八品证书,稳步晋升,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苏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那一夜在青竹幡的石室内,王烨对他说过的话。
【“年考前二十,直升三级院。”】
【“你这中间的功勋点,尽快的提升自己,把自己武装到牙齿里,堂堂正正的正面拿到前二十的名额。”】
王烨的时间不多了,那位师兄,需要他尽快成长起来,去扛起胡门社,甚至……去面对那三级院更深邃的漩涡。
更重要的是。
他自己……也不想等了。
他见识过了底层官吏的指鹿为马,见识过了灾民的无助与绝望。
他太清楚,在这大周仙朝,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位格,所谓的“护土安民”,不过是一句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空话。
三个月?
太久了。
他连一个月都不想等!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了那张八品证书,只要能合法调用大周法网中那些威力无穷的八品法术。
配合他面板那不讲道理的“肝”度,以及自身远超同济的悟性与底蕴。
他便能在这短短两个半月的时间里,实现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便有了资格,在年考那座巨大的修罗场上,去和那些最顶尖的妖孽,正面厮杀!
这,才是他苏秦的路。
一条只争朝夕、向死而生、一往无前的路。
苏秦缓缓抬起头。
他迎着杜望尘那充满规劝与不解的目光。
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解释自己的野心,也没有去反驳对方的逻辑。
他只是整了整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
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又透着一股子仿佛能斩断金石的决绝。
“杜社长肺腑之言,苏秦铭记于心。”
苏秦微微拱手,随后,那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腰间那枚挂着六色流光的铭牌。
“但……”
“苏秦还是觉得,事在人为。”
“这阵,我想现在就用。”
话音落地。
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轴得要命的少年,眉头深深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良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着对天才执拗的无奈,也有着一种“好良言难劝该死鬼”的放弃。
“罢了。”
杜望尘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那种空灵与冷漠,那是作为天机社长公事公办的姿态:
“既然你心意已决,这阵法的规矩,我已说明。生死福祸,皆由你自己担着。”
“一千五百点功勋,扣除。”
“去阵眼吧。”
他大袖一挥,八卦池中央的星沙轰然散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盘膝而坐的圆形石台。
苏秦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迈入池中,在那石台之上盘膝坐定。
“嗡——”
随着苏秦的落座。
整个封闭的石室,瞬间被一股浩瀚的阵法波动所笼罩。
那些铭刻在墙壁、穹顶之上的星轨阵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流转、闪烁。
幽蓝色的光芒,将苏秦的身形映照得忽明忽暗。
“收敛心神。”
杜望尘立于池外,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声音穿透阵法的轰鸣,直达苏秦的识海:
“在心中,默念你所求之‘果’。”
“切记,意念必须纯粹,不可有丝毫杂念!否则因果错乱,反噬立至!”
苏秦闭上双眼,心如止水。
他摒弃了脑海中所有关于未来的担忧、关于敌人的算计,将全部的意志,凝聚成了一根锐利无比的针,狠狠地扎向了那冥冥之中的规则深处。
“我所求之果——”
苏秦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
“【实绩】考核,甲上!”
“【八品灵植夫证书】!”
轰!!!
就在这八个字在苏秦心头落定的刹那。
整个八卦池内的银色星沙,瞬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仿佛能碾碎一切灵魂的因果重压,从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规则中轰然降临,死死地压在了苏秦的身上!
“唔……”
苏秦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经脉之中,那刚刚在月考中淬炼得无比坚韧的通脉九层真元,在这股重压之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神魂,更是仿佛被放进了石磨中疯狂碾压,剧痛难忍。
站在池外的杜望尘看到这一幕,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与果然如此的叹息。
“我就说,这等跨越阶级的因果,凭你现在的底蕴,根本承载不……”
然而。
那个“了”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
杜望尘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突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他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于……
不可思议的震骇。
在杜望尘震颤的目光中。
那原本应该在因果重压下苦苦支撑、甚至随时可能崩溃的苏秦。
并没有倒下。
不但没有倒下。
在苏秦的眉心处,一点极其深邃、极其厚重的紫金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
那属于【天元】的浩然气运!
那属于【万民念】的众生信仰!
那属于【青云护生侯】的果位威严!
以及那代表着二级院六大势力认可的【六社相印】!
四道象征着极致气运与底蕴的敕名,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轰然显化!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光柱,硬生生地、不讲任何道理地……
将那股压在苏秦头顶的因果重压,给蛮横地顶了回去!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