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看苏师兄,眼神还是那么静,就像……就像刚吃完一顿家常便饭一样。”
议论声中,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分开。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从观礼台的方向缓缓走来。
那是于旭。
这位炼器堂的入室弟子,平日里总是背负剑匣,眼高于顶,带着一股子精英特有的傲气。
哪怕是在面对同阶的老生时,也鲜少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但此刻。
他走到了苏秦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摆任何师兄的架子,而是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平辈礼。
“苏兄。”
于旭的声音不再像藏经阁那夜般带着试探与轻视,而是充满了诚恳与敬重:
“当日藏经阁一别……实在是久违。”
苏秦看着眼前这位红袍青年,脑海中浮现出那夜对方与沈雅打赌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于旭,言语间满是对新人的俯视,认定了他苏秦不过是个有点运气的“福利票”。
可现在,那双曾经充满审视的眸子里,只剩下坦荡。
“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
于旭直视着苏秦的双眼,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原以为,这二级院的天才,我都见过了,也都能看透几分。”
“却没想到……真正的真龙,就在眼皮子底下,我却有眼无珠。”
“实在没想到……苏兄,竟如此的年轻。”
他这话说得极重。
年轻,不仅仅是指年龄,更是指资历。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在底蕴、见识、资源全方位落后的情况下,不仅反超了这些老生,更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拿到了那个唯一的敕名。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苏秦看着这位态度大变的师兄,心中并无半点得意的快感,亦无被前倨后恭的恼怒。
他很清楚,修仙界就是如此。
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当你弱小时,偏见如大山。当你强大时,世界便会对你和颜悦色。
“于师兄,客气了。”
苏秦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个大礼,随后回以一礼,神色谦逊:
“当日不过是侥幸有所悟,借了藏经阁的文气,才得以窥见一丝门径。
实在担不上什么天下英雄。”
于旭见苏秦这般反应,既没有少年得志的猖狂,也没有记仇的小家子气,眼眸中的欣赏之色,一闪而逝。
这等心胸,配得上那天元之名。
“苏兄过谦了。”
于旭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并未避讳周围的目光,反而提高了音量,让这番话能被更多人听见。
这是一种态度。
也是一种……投名状。
“苏兄。”
于旭诚恳地开口道:
“我很欣赏苏兄。无论是才情,还是心性,皆是我生平仅见。”
“不知苏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聚宝社】?”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聚宝社!
那可是七大紫幡学社之一,是二级院里最有钱、资源最丰富的庞然大物!
虽然名为“聚宝”,听着有些俗气,但谁都知道,那个学社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青云府乃至周边数县的商行网络。
“修仙四要,财侣法地,财便是重中之重。”
于旭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苏兄既有凌云之志,日后修行所需的资源,必然是海量的。”
“在我们聚宝社……大家互通有无,渠道遍布天下。”
“无论是稀缺的灵材,还是高阶的法器,亦或是那些不传之秘的丹方……只要世面上有的,聚宝社就能弄到。”
于旭伸出几根手指:
“而且,社内成员,购买任何资源,皆比庶务殿便宜三成!”
“对于苏兄这般的核心人才……我们将给予六成的折上折!”
六成!
周围的学子们眼睛都红了。
这意味着同样的一百功勋点,在聚宝社能当成两百五十点来花!
这是何等恐怖的优势?
然而,于旭的筹码还没加完。
他看着苏秦,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只要苏兄愿意加入……”
“无需任何考核,无需任何任务。”
“我能替社长做主,直接给予苏兄——”
“一千两白银的入社束脩!”
“轰——”
如果说之前的折扣只是让人眼红,那么这一千两白银,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一旁的邹文与邹武,身形在那一瞬间,有了片刻的凝滞。
邹武平日里最爱把玩手腕上的红绳,此刻那手指却僵在了绳结处,半晌没动弹。
一千两。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二级院的门槛,是多少人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才凑齐的三百两。
而眼前这一张轻飘飘的邀请函,不仅免了这门槛,还反手压上了三倍有余的重金。
哪怕是平日里见惯了二级院资源流转的他们,面对这等手笔,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这是要把人往钱堆里埋啊。
“这聚宝社……是真舍得下本钱。”
邹武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往日的咋呼,反而透着股被现实冲击后的恍惚。
从来只听说为了进紫社倾家荡产的,这倒贴钱请人入伙的事儿……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而邹文手里那串盘得油亮的木珠,也停止了转动。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没有盯着那想象中的银票,而是落在了苏秦平静的侧脸上。
半个月前,在青木堂外,他还在担心这位小师弟跟不上进度,还在想着如何用老生的经验去提点一二。
可如今……
看着于旭那执礼甚恭的姿态,再看看苏秦那波澜不惊的神情。
邹文心中那股一直以来作为“师兄”的优越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杂着欣慰与落寞的复杂。
原来,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在泥潭里停留太久。
这鸿沟,跨越得太快,快得让人连羡慕都来不及生出,只剩下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
“咱们这位师弟……”
邹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拨动了一下手中的木珠,声音极轻,似是说给自己听:
“怕是以后,咱们得仰着头看了。”
沉默。
苏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苏海为了几两银子的税钱,在油灯下愁得整夜抽旱烟。
想起了那次为了给他凑学费,家里卖掉了那头养了五年的老黄牛。
那时候,他做过最猖狂的梦,也不过是想着以后出息了,能赚个几百两银子,把家里的地买回来,让父亲不再那么辛苦。
而现在。
这笔曾经遥不可及的巨款,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点个头。
只要伸伸手。
但是……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百草】腰牌。
那上面的纹路,硌得指尖有些微疼。
他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成为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大人物了吗?
这一笔钱……真多啊。
可惜……
银两再多,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