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灵窟内的“天时”已变。
原本灰白的天空被墨色浸染,大地震颤,烟尘滚滚。
第一波真正的考验——兽潮,已然兵临城下。
画面中,叶英所在的领地是一片阴湿的沼泽。
在他领地的外围,数十头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沼泽魔狼,正踩着泥泞,呲着獠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缓缓逼近。
这些魔狼虽然只是低阶妖兽,但胜在数量众多,且生性残忍狡诈。
对于一般的灵植夫而言,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来了。”
于旭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
他想看叶英怎么应对。
是祭出那传说中的四级《草木皆兵》,化腐朽为神奇,将这群畜生绞杀殆尽?
还是用他那成名已久的《草傀术》,布下迷阵,将狼群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
下一刻,画面中发生的一幕,却让于旭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只见叶英面对那逼近的狼群,非但没有丝毫慌乱,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如同奸商算账般的笑容。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锦囊。
“哗啦——”
叶英手腕一抖。
一大把银白色的物事,从锦囊中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那群魔狼的面前。
那是——银子。
不是普通的凡俗银两,而是经过特殊祭炼、蕴含着一丝灵气、专门用来作为施法媒介的“通宝银”。
“嗷呜?”
原本凶神恶煞、准备扑杀上来的魔狼群,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那赤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银两,鼻翼抽动,仿佛嗅到了什么令它们无法抗拒的美味。
那是——贪婪的味道。
“去。”
叶英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他手指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对着地上的银两遥遥一点。
“嗡——”
银光大盛!
那些散落在地的通宝银,竟在瞬间融化,化作了一股股银白色的气流,顺着魔狼的鼻孔钻了进去。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暴戾恣睢的魔狼,眼中的红光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温顺。
它们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收起了锋利的獠牙,像是一群被驯服的家犬,乖乖地趴伏在了叶英的脚边。
甚至有几头体型最大的狼王,主动走到了叶英身侧,警惕地望着四周,俨然一副忠诚护卫的模样!
“这……”
于旭愣住了。
不仅是他,周围不少关注这边的老生,也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这是……【通宝】神通?!”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想到叶师兄竟然将这门神通运用到了这种地步?连妖兽都能买通?”
“这哪是兽潮啊?这分明是给他送保镖来了!”
“高!实在是高!”
赞叹声此起彼伏。
在这群信奉实力的修士眼中,叶英这一手举重若轻、化敌为友的手段,无疑是极其惊艳的。
不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危机,还顺势增强了自己的实力,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于旭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依旧笑眯眯、仿佛做了一笔好买卖的叶英,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通宝……确实精妙。”
于旭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烦躁:
“但是……为什么不用《草木皆兵》?”
“这狼群虽多,但在四级点化的草木大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用《草木皆兵》杀伐,既能立威,又能检验法术威力,岂不比这费钱费力的买通要痛快得多?”
“难道……”
于旭的目光闪烁:
“他还要藏?”
“还是说……现在的局势,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他动用那张底牌?”
这种被人吊着胃口的感觉,让于旭感到十分不爽。
他就像是一个等待着好戏开场的观众,结果台上的角儿却只是随意地唱了两句小曲儿就下去了。
“藏吧,你就藏吧。”
于旭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栏杆,眼神阴郁: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等下一波兽潮,等那通脉后期的妖兽出现,我看你还能不能拿钱把它们的命给买下来!”
正当他满心郁闷,准备收回目光,去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时。
忽然。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人群中炸响。
那声音极大,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卧槽!!”
“快看!快看那边!”
“那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苏秦……苏秦那个新生……他怎么……”
这一连串的惊呼,如同平地惊雷,将于旭的注意力强行拉扯了过去。
“苏秦?”
于旭原本轻敲栏杆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兴致缺缺的淡漠。
对于这位新晋的天元魁首,他有着自己的判断。
通脉四层,修为确实不俗,那一手《万愿穗》也的确有些门道,能借那“丰登”神通催熟粮草,在这灵窟的前期算是占尽了便宜。
“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于旭在心中冷淡地给出了评语。
《万愿穗》强在因果积累,强在辅助发育。但在这种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兽潮面前,一个没有修习过“赤谱”杀伐大术的灵植夫,哪怕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皮糙肉厚的活靶子。
“多半是靠着那一百名灾民结阵死守,自己在后面当个奶妈罢了。”
于旭心中笃定,正欲收回目光,去关注叶英那边的动静。
然而。
人群中那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打乱了他的思绪。
“撒豆成兵?!!”
“那不是……传说中《草木皆兵》的高阶变化吗?!”
“他一个新生……怎么可能?!”
这几个字眼入耳,于旭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撒豆成兵?
他身为炼器堂入室弟子,对各脉的高阶手段了如指掌。
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太重了。
那不是普通的召唤,那是《草木皆兵》触及“造化”与“点化”核心后,质变而生的神通!
“荒谬。”
于旭的第一反应是否定。
苏秦才入二级院几天?《万愿穗》能成是因为愿力积累,那是取巧。可这《草木皆兵》是实打实的杀伐术,需要对煞气与生机有着极深刻的理解。
“除非……”
一个令他呼吸微微一滞的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前几日,藏经阁内,那个神秘人一夜悟道,直抵四级点化。
他一直笃定那是叶英。
因为只有叶英有那个底蕴,有那个动机。
可若是……那个神秘人,不是叶英呢?
若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有些运气的辅助型天才”的苏秦,其实……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凶兽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于旭嘴唇微动,无声地呢喃着,试图用理智去压下这个疯狂的猜想。
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气的眸子,此刻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失态地大喊大叫,也没有不顾形象地挤开人群。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动作略显僵硬,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死死地锁定了法球角落里那面属于苏秦的水镜。
只一眼。
于旭搭在栏杆上的手掌,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