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看着那坚硬的果壳,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它破土而出、化作一排排坚不可摧的【磐石木】的景象。
那将不再是一颗果实,而是一道铜墙铁壁。
是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护住这一百口人性命的——城墙!
“好东西。”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坚果紧紧握在手中,掌心的温度似乎都驱散了它表面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向手中的宝物,而是落在了面前那几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泞与伤痕的汉子身上。
王有财拄着拐杖,气喘吁吁,那双老眼中满是忐忑与期盼。
身后的几个后生,身上还挂着荆棘划出的血痕,显然这趟迷雾之行,他们走得并不轻松。
“村长……这玩意儿,有用吗?”
王有财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秦看着他们,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去了王有财肩头的一片枯叶,眼神温和而诚挚:
“有用。”
“有大用。”
苏秦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字字发自肺腑:
“王叔,各位兄弟,你们辛苦了。”
“这东西,能救命。”
仅仅是这一句“辛苦了”,仅仅是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嫌弃的尊重,就让王有财和身后的汉子们眼眶一热,觉得这一路的惊心动魄、那一身的伤痛,全都值了。
“哎!哎!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王有财咧开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
然而。
就在这温情尚在流淌,希望刚刚升起的时刻。
“吼——!!!”
一阵极其压抑、低沉,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挤出来的嘶吼声,毫无征兆地从极远处的迷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着一股子穿透地面的震动,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频率漏跳了一拍。
风,突然停了。
原本还在田埂边欢呼分肉的村民们,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眼神却已变得惊恐。
几只盘旋的乌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翅膀,逃命般地冲向高空。
王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根拄着的拐杖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人群后方。
那个之前去探路的猎户“二狗他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扑倒在地上。
他不顾地上的尘土,将耳朵死死贴着地面,整个人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片刻后。
他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在深山老林里与虎狼周旋都面不改色的脸庞,此刻已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村……村长……”
猎户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战,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来了……”
苏秦收起磐石坚果,并没有慌乱,只是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什么来了?”
他沉声问道。
“兽潮……”
猎户指着那个吼声传来的方向,手指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那是……狼群……”
“不,不止是狼……”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绝望:
“脚步声太杂了,太重了……”
“地在抖……”
“它们……是闻着味儿来的!是冲着咱们这儿的粮食,冲着咱们这儿的人肉味来的!”
苏秦闻言,并未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子,青衫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垂落。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翻涌的迷雾,通脉五层的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穿透了距离的阻隔。
在那迷雾的深处。
他感知到了。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带着贪婪、嗜血与疯狂的渴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饥饿的野兽。
是被这片土地上骤然爆发出的浓郁生机与血肉气息所吸引而来的——掠食者。
“终于来了吗……”
苏秦低声呢喃,衣袖下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他很清楚,之前的饥荒,不过是这场考核的前菜。
接下来的这一仗,才是决定这百人生死的——
硬仗!
第128章 他新生啊!竟一人包围了整个兽潮?(初二加更)
紫云顶,薪火社。
石殿内,那颗硕大的水晶法球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冷而恒定的光芒。
光影流转间,将六百多个小世界内的悲欢离合,毫无保留地映照在这几位二级院顶尖人物的瞳孔之中。
殿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沉闷。
那种沉闷并非源于压抑,而是一种对于某种必然结局的无奈叹息。
角落里,那个浑身裹在宽大黑袍中、周身散发着淡淡药香与尸气的青年莫白,此刻正眯着那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视线死死锁定了法球边缘的一隅。
那里,映照着的正是徐子训的领地。
画面中,白衣胜雪的徐子训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他刚刚散尽了那一株珍贵无比的【万愿穗】,换来了满地金黄的稻谷,救活了那五十名濒死的灾民。
灾民们欢呼雀跃,在那金色的稻浪中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徐子训却只是静静地站在田埂上,嘴角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看着这一切。他的气息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哼。”
莫白轻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早就看透了世事的冷漠与讥讽,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真是个痴人。”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给某个既定的命运画上句号:
“早在一个月前,王烨那家伙就神神秘秘地找到我,塞给我一堆定金,说是让我空出档期。”
“他说等这次月考一过,徐子训手里那株‘万愿穗’必已成型。
届时要请我开炉,以那愿力稻穗为主药,为徐子训炼制一炉能够假借他‘特殊体质’,在灵植一脉上也能发挥天赋的【养神丹】。”
莫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中却并无多少意外:
“当时我就跟他说了,这丹,练不成的。”
“我看过徐子训的面相,眉宇间正气太盛,那是‘宁折不弯’的夭折之相。
他这种人,心里的规矩比天还大,根本容不下半点变通。”
“王烨偏偏不信,说什么‘人定胜天’,硬要我答应下来,还预付了功勋点。”
莫白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了依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白衣身影,语气幽幽:
“现在……如何?”
“果然,这丹,是练不成了。”
“那株足以改命的万愿穗,被他像撒沙子一样,喂给了那一群虚假的幻象。”
这番话,说得刻薄,却也现实到了极点。
在座的皆是修仙者,讲究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是逆天争命。
徐子训的做法,在他们看来,即便称不上愚蠢,也绝对算得上是“败家”。
“呵。”
一声轻笑从旁传来。
陈鱼羊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五味铲。
他听了莫白的话,并未生气,只是眼帘微抬,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莫白,你修的是相面,看的是命数。”
“但你看不懂人心。”
陈鱼羊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敬重:
“徐兄他……那是真正的知行如一。”
“你们只看到了他失去了什么,却没看到他守住了什么。”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法球中的徐子训,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
“你们以为他是在一级院蹉跎了三年?”
“错。”
“凭他的家世和底蕴,早在一年前,甚至一年半前,他就已经达到了晋级二级院的所有标准。
无论是修为、法术,还是那所谓的百艺基础,他一样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