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兄弟,吵什么。”
蔡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鱼羊身上:
“鱼羊,开始了。”
陈鱼羊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悬浮的法球。
只见画面中。
随着罗姬大袖一挥,那道通往“青云养灵窟”的虚空门户,终于缓缓洞开。
一股苍茫、原始,甚至带着几分混沌气息的波动,即便是隔着法球的转播,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演武场上,六百多名学子,如同过江之鲫,纷纷化作流光,投入那门户之中。
“好戏开场了。”
陈鱼羊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那一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在青衫背影消失的瞬间,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邃。
他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残余的瓜子壳,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苏秦,既然筹码已经落下了,就闹出点动静来吧。”
他靠回椅背,眼神清亮如冰。
“也该让某些人看看……同为‘天元’,亦有差距。”
.......
二级院主峰之侧,有一座悬空而建的楼阁,名曰【观澜阁】。
此阁通体由沉香木搭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阁内铺设着产自东海的暖玉地砖,墙壁上镶嵌着能够聚光凝神的夜明珠,即便是在白昼,亦散发着柔和而不刺目的光晕。
这里,是院内教习与贵客们观礼的所在。
此时,阁内并未点香,却有一股淡淡的灵茶香气萦绕。
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在大厅中央,光影流转,将下方演武场上那六百余名学子入阵的景象,分毫不差地映照出来。
胡春教习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视线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那法球光幕的一角。
那里,有三个身影。
那一袭紫袍、早已名动二级院的王烨。
那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的徐子训。
以及那个青衫落拓、刚刚在全院掀起惊涛骇浪的苏秦。
这三人,皆是从他那小小的胡字班走出来的。
胡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温润的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教书育人三十载,他见过太多的天才,也送走了太多的过客。
但这三个人……不一样。
王烨是他的骄傲,是他教学理念最完美的成品,虽然性子跳脱,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格局。
徐子训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期待。
那份近乎迂腐的君子之风,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仙界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珍贵。
而苏秦……
胡春的目光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孩子,是他看走眼的“惊喜”,也是他教学生涯中最大的“变数”。
就在胡春出神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老胡啊,来得挺早。”
一个身着锦缎道袍、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串星月菩提,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是一级院陈字班的执掌者,陈震,陈教习。
也是这一级院里,压了胡春整整十年的“老对手”。
胡春放下茶盏,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陈教习也不晚。今日是月考首日,又是‘青云养灵窟’开启的大日子,自然要来看看。”
陈震在胡春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悬浮的法球。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百草堂方阵后方、神色平静的苏秦,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真是没想到啊……”
陈震转动着手中的菩提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又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这一届,竟然不声不响地培养出了这么一个魁首来。”
“三关甲上,天元敕名,甚至还能引得罗姬、夏蛮子他们亲自下场抢人。”
陈震侧过头,看向胡春,笑道:
“老胡,你这回可谓是一鸣惊人了。藏得够深啊。”
这番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却带着刺。
言下之意,仿佛是胡春故意隐瞒了苏秦的天赋,只为了在这最后关头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这位老对手的试探,胡春的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拿起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才缓声道:
“陈教习言重了。”
“这孩子在外舍沉寂了三年,你是知道的。
若非他自己那日突然开窍,顿悟了‘枯荣’与‘生机’之道,我这当老师的,怕是也要看走了眼。”
胡春放下茶盏,目光清正: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他的才情。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了个引路人罢了。
这份功劳,我不敢领,也不能领。”
陈震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胡春那副坦然的模样,手中的菩提珠停顿了片刻。
他了解胡春。
这老头子虽然古板,但从不屑于撒谎。
“看来……还真是那小子的运道。”
陈震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面上的笑容却是不减: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们青云府道院的幸事。”
“只是可惜了我那黎云徒儿,若非撞上了这么个妖孽,这魁首之位,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胡春笑了笑,没有接话。
胜负已分,多说无益。
就在两人闲聊间,阁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寒暄声。
“沈老爷,请。”
“刘员外,您先请。”
随着几声客套,一群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上来。
他们并非道院的教习,而是这惠春县乃至周边几个大镇上有头有脸的名流乡绅。
道院月考,虽然是内部选拔,但对于这些地方豪强来说,也是一次极其重要的“观风”机会。
看看哪家的子弟出息了,看看道院的风向变了没,甚至……看看有没有值得提前下注的寒门潜力股。
尤其是此次“青云养灵窟”开启,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暗金色团花员外袍的中年男子。
他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法器,只是捏着一把折扇,手指上戴着两枚极品灵玉扳指,透着一股子富贵逼人的气息。
正是流云镇首富,沈半城,沈立金。
沈立金一上楼,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陈震所在的位置。
他快步走上前去,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切,丝毫没有身为一方巨富的架子,反而透着一股子面对师长时的恭敬。
“陈教习!好久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啊!”
沈立金拱手作揖,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
陈震见到来人,也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了热络的笑容:
“原来是沈员外。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观礼?”
“嗨,这不是孩子们都在考嘛,心里头放不下,来看看。”
沈立金笑着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说起来,还得多谢陈教习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若非有您在陈字班的栽培,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哪能有今日的造化?”
他指了指法球中的画面,虽然此时画面并未特写,但他依然满脸自豪:
“俗儿,雅儿进了百草堂,就连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老三振儿,也成了金丹堂的记名弟子。”
“这一门三杰,全是托了您的福啊!”
沈立金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捧了陈震,又不动声色地炫耀了一下自家的底蕴,同时也拉近了双方的关系。
陈震听得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带着刚才那点因为错失魁首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谦逊道:
“沈员外过奖了。”
“也是他们自己争气,底子打得好。
沈家家学渊源,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老夫不过是锦上添花,顺水推舟罢了。”
陈震目光投向法球,指着画面中正在列队的百草堂方阵,笑道:
“正好,今日灵植一脉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