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总想着刻碑,想着留名,是怕被人忘了,怕根断了。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最好的碑,不是石头,是人!”
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声音微颤,带着几分释怀:
“秦娃子,就是咱们苏家村最好的碑!
只要他立住了,只要他能在那道院里出人头地,咱苏家村的名字,就能响亮一百年!
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了块死石头,耽误了活人的前程,那就是本末倒置!
这钱,就是给咱苏家村‘修族谱’的!
你若是不收,那就是想断了咱们的根!”
苏海捏着那叠带着老人体温、甚至带着一股陈旧霉味的银票,只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这位老人一生的心血,是他对家族延续最深沉的执念,更是他对苏秦那份毫无保留的期盼与信任。
苏海的嘴唇颤抖着,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三叔公直接打断。
“行了!”
三叔公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堵住了苏海的话头,随即脸色陡然一板,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顿。
“咚!”
这一声闷响,让主桌乃至周围几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三叔公环视四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与威严。
“我今天来,除了这事,更重要的是来说说你的!”
三叔公指着苏海的鼻子,厉声喝道:
“苏海!你糊涂啊!”
苏海连忙垂手听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叠银票,不敢再提退还的事。
“秦娃子孝顺,那是他的心意。
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三叔公痛心疾首:
“下个月就是大考!那是咱们全族几代人盼来的机会!
这时候,他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那也是金子做的!
是用来温书、练功的!
你竟然让他回来给这几百亩地下雨?
他嘴上说没事,说是修行,那是宽你的心!
万一要是累着了,伤了神,或者是因为这几天耽误了功课,少学了一个法术,最后差了那么一丝没考上……
你苏海就是咱们苏家村的罪人!你拿什么赔给列祖列宗?!”
这番话骂得极重,却也骂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刚才大家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是啊,为了这几口吃的,若是毁了苏秦的前程,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苏海满脸愧色,连连点头:
“三叔公教训得是,是我糊涂,是我思虑不周。”
骂完了苏海,三叔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老人虽然身形佝偻,但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显出一种如老松般的坚韧。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满脸通红、手里还端着酒碗的汉子们。
声音虽然苍老,却在这夜空下传得很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乡亲们!”
三叔公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在这夜空下传得很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娃子心善,惦记着咱们。
这几场雨,救了地里的庄稼,也救了咱们的命。
咱们都是没什么本事的泥腿子,帮不上他在道院里的忙,更给不了他什么助力。
但是!”
三叔公手中的拐杖再次狠狠顿地,激起一片尘土:
“咱们绝不能给他拖后腿!”
“王家村截水的事,我也听说了。
既然秦娃子给咱们下了雨,地里暂时不缺水了,那咱们就有了底气。
这几天,咱们不去跟王家村抢水。
青河里那点水,咱们不取,就全留给他们王家村。
这算是咱们苏家村给他们留的一条活路,也是给秦娃子积的德!
没了咱们争,他们这几天也能缓过气来,不至于再像疯狗一样拼命!”
三叔公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但是,庄稼是要一直喝水的!
秦娃子的雨,那是救急,不是长久之计!
咱们不能指望着秦娃子天天回来给咱们下雨,那是耽误他的前程!
过几天,等地里再旱了,咱们再去青河挑水!
到时候,若是他们王家村的人还不识抬举,还敢霸着水源不放,还敢欺负咱们苏家村没人……”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从旧社会风风雨雨里活过来的,老人特有的凶悍与护短:
“告诉他们!
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真要拼命……
可不止他们王姓人敢死!
咱们苏家村,为了秦娃子的前程,为了这口气,为了活下去,就算把这把老骨头填进去,也绝不含糊!”
“好!”
“三叔公说得对!”
“咱们不能给秦娃子丢人!”
“跟他们干到底!绝不让秦娃子分心!”
台下的汉子们一个个红了眼,挥舞着拳头,吼声震天。
苏海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高处、虽然年迈却依旧挺直脊梁的三叔公。
看着台下那些群情激奋的族人,又低头看了看那块被红布重新盖住的巨大留青石。
他似乎找到了...
这块石头,存在的意义。
第23章 何以为官
清晨的微光透过石屋厚重的窗棂,将静室内弥漫的淡淡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苏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如同潮汐拍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极其细微却绵长的“嗡嗡”声,那是体内元气在经脉中奔涌的轰鸣。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静室内仿佛划过了一道冷电,原本有些昏暗的空间竟似亮堂了几分。
眼前那淡蓝色的面板微微颤动,一行数据清晰浮现:
【聚元决三层(295/300)】
“经过这五天的修炼,只差临门一脚了。”
苏秦感受着丹田中那几乎满溢而出的充盈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凝而不散,在身前三尺处化作一道白练,久久才归于虚无。
“聚元三层与四层,虽同属初境,却有着天壤之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微握,便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水汽正欢呼雀跃地向掌心汇聚。
回想起前几日在苏家村的那场大雨。
若是换做聚元二层时的自己,想要覆盖那几百亩旱地...
即便有“枯荣”之法透支潜力,至少也得断断续续耗上半个月,且每次施法后都要像死狗一样躺上半天。
而到了聚元三层,元气不仅在量上翻了倍,更在质上有了飞跃。
它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听话”,对法术架构的支撑力也更强。
五天时间,不仅下透了雨,甚至还有余力去精细化操作,完成了法术的进阶。
“三层尚且如此,若是到了四层……”
苏秦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聚元四层,是这门功法的中段分水岭。
据说到了那一层,体内的气态元气将开始产生第一缕“液化”的迹象,那是质变的开始。
一旦元气液化,无论是施法速度还是持久力,都将是倍数级的增长。
“距离二级院的考核,还剩下正正好好三十天。”
苏秦站起身,简单的洗漱一番,看着铜镜中那个神色坚毅的少年,低声自语:
“不求在这三十天内追上那些从小便用灵药泡大的世家子,只求聚元决到了中位,不拖后腿,我便有信心晋级二级院。”
整理好衣冠,苏秦推开石门,迎着朝阳,向听雨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