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学子听得眉头紧锁,笔走龙蛇,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道理听着简单,可真要操作起来,要在成千上万粒稻谷结穗的瞬间,同时进行微观层面的“九转压气”...
这对神念的精细度要求,简直令人发指。
罗姬并未停歇,又指向另一处:
“再如那【铁木藤】。”
“以此物筑墙,需修《缠丝绞合术》。
其理不在硬,而在‘韧’。
需在藤蔓生长之时,以木行元气强行扭转其纤维走向,使其左旋三圈,右旋三圈,正如搓绳。
唯有如此,方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若是只知一味灌输生机,长出来的不过是根粗一点的柴火罢了。”
一个个九品法术,在罗姬的口中被拆解得支离破碎,露出了最核心、也最枯燥的元气架构原理。
什么《净世莲》的“过滤网结构”,什么《听风柳》的“震动捕捉纹路”……
每一个听起来都玄之又玄,仿佛是在用元气进行精密的微雕。
苏秦坐在后排,手中的笔早已停下。
他的目光并未看着石壁,而是有些失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万愿穗】的法术模型。
虽然罗姬并未明讲这门涉及“愿力”的法术,但在讲解统筹知识时,却有意无意地点到了关于“气机牵引”与“虚实转化”的关窍。
苏秦的神念沉入识海,试图去捕捉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灵光。
在他的感知中,那株金黄色的稻穗仿佛就在眼前,每一粒谷壳上的人影都活灵活现。
“愿力入谷,如水入沙……”
苏秦心中默念,试图按照罗姬讲解“灵稻穗”的压缩原理,去推演“万愿穗”的愿力储存方式。
然而。
无论他如何尝试,那思维的触角总是在即将触碰到核心的一刹那,滑了开去。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明明能看到对面的光亮,却始终看不清光源的形状。
那种感觉,既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呼……”
苏秦轻吐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果然。
自己并非什么绝世天才。
“我这身本事,全靠‘肝’。”
苏秦心中一片澄明,并未因此而感到沮丧。
他在一级院外舍蹉跎三年,连最基础的《行云唤雨》都练得磕磕绊绊,若非觉醒了面板,他至今也不过是个聚元一层的庸才。
而这灵植夫一脉,看似门槛低,实则对悟性要求极高。
那些一级院的《行云》、《唤雨》,在罗姬口中,其实就是灵植夫最基础的“白谱九品”法术,是地基中的地基。
即便如此,他也是靠着面板才将其硬生生推上去的。
如今面对这更高深、更复杂的“赤谱”法术,想要靠听一堂课就无师自通?
那是痴人说梦。
“听不懂……便听不懂吧。”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张存着三百两银票的锦囊,心中大定。
既然悟性不够,那就用资源来凑。
“等正式入学,办了手续,我就去庶务处。”
“用功勋点,用银子,去把这【万愿穗】的法术种子给买下来!”
“只要入了门……”
苏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哪怕是Lv1(0/100)。”
“我也能靠着日复一日的练习,把它硬生生地肝到满级,肝到造化!”
“这就是我的道。”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想通了这一点,苏秦便不再纠结于那些听不懂的高深理论,而是放松了心态,只将罗姬讲的大致框架记在脑中,留待日后印证。
就在这时。
身旁传来了两道极轻的询问声。
“师弟?”
邹武那张圆乎乎的脸凑了过来,小眼睛里闪烁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怎么样?罗师讲的这《聚气结穗法》,可是灵植一脉‘果实流’的根基。”
“我看你刚才发了半天呆,可是……悟到了什么?”
另一边的邹文也停下了笔,侧头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在学术上却是极为敏锐。
苏秦方才那种若有所思的状态,并未逃过他们的眼睛。
苏秦闻言,并未打肿脸充胖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羞愧与遮掩:
“两位师兄高看我了。”
“罗教习所讲,字字珠玑,深奥异常。
苏秦虽然竭力去听,但也只是听了个囫囵吞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摊了摊手,实话实说:
“若是靠时间去磨,或许花个一年半载,能摸到点门道。”
“但眼下时不我待……”
苏秦笑了笑:
“我打算等手续办下来,直接去庶务处买颗法术种子,先入门再说。”
“笨办法,但也最实在。”
听到这话,邹家兄弟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并未露出嘲笑或是轻视的神色。
相反,他们眼底的那一丝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抹愈发浓郁的、促狭的笑意。
“嘿嘿。”
邹武捂着嘴,肩膀耸动了两下:
“师弟是个实在人。”
“这也没啥,咱们这儿大半的人,当初也是听得一头雾水,最后还是靠其他方法才入的门。”
邹文也是嘴角微扬,拍了拍苏秦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买种子好,买种子快。”
“不过嘛……”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给了苏秦一个“你待会儿就知道了”的眼神。
这古怪的态度,让苏秦心中微动,隐隐觉得这兄弟俩话里有话。
但他并未追问。
因为讲台上,罗姬已经合上了书卷。
“今日便讲到这里。”
罗姬的声音依旧清冷:
“回去后,多思,多想。莫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忘了脚下的根基。”
说完,他大袖一挥,甚至没有多看苏秦一眼,便如来时那般,踩着满地的银杏落叶,径直走出了石殿。
背影萧瑟,却又透着一股子从容。
“恭送教习!”
满堂学子齐齐起身,长揖相送。
随着罗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百草堂内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了下来。
按照常理,这时候大家应该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去,或是去食堂抢饭,或是回洞府消化所得。
然而。
苏秦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没有人动。
偌大的石殿内,两百多名学子,在送走教习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相反,他们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原本那些散乱的目光,此刻竟极其默契地汇聚在了一处。
那种眼神,不再是听课时的肃穆与敬畏,而是多了一种……
期待?
热切?
甚至是……跃跃欲试?
“这……”
苏秦环顾四周,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中那股疑惑愈发浓重。
“难道说……”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王烨。
王烨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角,嘴里叼着根草,对此情此景视若无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