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了!
赵猛浑身一震,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门,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旁边的吴秋羡慕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
黎云和周泰那边也是神色微动,放下手后,目光冷冷地投射过来,似乎想看看这个“傻大个”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呼……”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站起身来。
他虽然看着憨,但脑子却并不慢。
在站起来的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冯教习既然是灵植夫一脉的大拿,那地位肯定跟罗教习差不多。
罗教习喜欢什么?
喜欢民生,喜欢大局观,喜欢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
这冯教习虽然看着不正经,但能做到这个位置...
骨子里肯定也是有着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的!
否则怎么会选择在事关‘民生’的灵植夫里深耕?
想到这,赵猛心中大定。
他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个胸怀天下的仁人志士,声音洪亮地开口道:
“回教习的话!”
“学生以为,这修仙百艺,乃是超凡力量对于凡俗世间的基础运用,更是我大周仙朝屹立不倒的基石!”
赵猛的声音在青木堂内回荡,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他越说越觉得顺口,这可是他为了应对罗教习的策论,背了整整半个月的“标准答案”,此时背诵出来,简直是行云流水:
“我等修士,受天地供养,得朝廷栽培。
学这一身本事,并非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亦非为了争强斗狠。
而是为了……”
赵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庄严肃穆的神色,大手一挥:
“为了化作那守护百姓的基石!”
“灵植夫种出灵粮,让百姓免受饥馑;
御兽师驱逐妖兽,保一方平安;
灵筑师修桥铺路,通达四方!”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学生以为,我们来这二级院学艺,不说三级院接触,略显遥远的考‘官’...
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这大周仙朝治理地方的‘吏’,成为那维护百姓安宁的实操者!”
“学艺,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苍生!”
一口气说完,赵猛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化身为了那守护苍生的英雄。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叫了声好。
这番话,立意高远,逻辑严密,既捧了朝廷,又表了决心,简直是完美无缺!
就算是罗教习亲至,恐怕也得给个“甲上”吧?
这冯教习听了,还不深以为然,赏赐大大的有?
赵猛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期待着冯教习的夸奖,期待着周围同窗敬佩的目光。
然而。
预想中的掌声并没有响起。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赵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纪帅,此刻正一脸牙疼的表情,嘴角抽搐着,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而前排带路的古青,也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看着赵猛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苏秦,此刻也微微侧过头,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咋……咋了?”
赵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说错了?
不可能啊!这可是标准答案啊!
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讲台上的冯教习忽然动了。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从花苞中传出。
冯教习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根还没扔掉的骨头都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一个大周基石!好一个为了苍生!”
冯教习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赵猛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说得太好,教习太高兴了?
然而,下一刻。
冯教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此刻却满是戏谑与不屑。
他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指着还站在那里傻乐的赵猛,毫不客气地骂道:
“放你妈个屁!”
这一声骂,中气十足,粗俗至极。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猛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
赵猛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正冲着自己翻白眼的小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骂……骂人了?
堂堂二级院教习,仙风道骨的大人物,竟然当着几百号学生的面,骂脏话?
而且骂的还是自己这个刚刚发表了“满分作文”的好学生?
“大周基石?守护苍生?”
冯教习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抖着腿一边挖苦道:
“小子,你是为了应付罗姬那老古板,背了不少策论吧?”
“这些场面话,你在外面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凡人也就罢了,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念经?”
“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冯教习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若是真为了苍生,你何必来这二级院?
去山下种地不好吗?去给老百姓挑水不好吗?
那也是守护苍生啊!”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是比凡人多活几百年的寿元?
不就是为了那出门有人跪拜的威风?
不就是为了那一口只有修士才能吃到的灵米、灵肉?”
冯教习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猛的内心:
“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满嘴的仁义道德。”
“虚伪!”
“无趣!”
“在老头子这儿,这种假大空的话,就是放屁!而且是又臭又响的屁!”
一番话,骂得赵猛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标准答案”,在冯教习眼里,竟然成了最让人作呕的垃圾。
周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哄笑。
那是老生们发出的声音。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此刻看着赵猛那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戏谑。
冯教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像是嫌弃赵猛这套说辞玷污了他的耳朵。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那巨大的花瓣之上,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虚伪的懒散调子,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在我这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
“没有!”
冯教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在场所有新人心中那层名为“理想”的脆弱气泡:
“只有实话!”
他伸出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拨一群不开窍的蠢货:
“你们学这修仙百艺,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当官!若是考不上官,那便削尖了脑袋也要当上吏!”
“为百姓效劳?”
冯教习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屁!”
“是百姓为你们效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青木堂内轰然炸响。
赵猛那张刚刚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此刻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吴秋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被这股子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念给吓到了。
就连前排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生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虽然早已听过冯教习的“歪理”,但每一次从这位爷嘴里亲口说出来,依旧是那么的……振聋发聩,那么的……直击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