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俺这憨样儿,就对了老顽童的胃口呢?”
纪帅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乐了,刚才那股子颓丧气也散了不少,笑道:
“行,你有这心态就好。
待会儿冯教习来了,若是有机会,你尽管往前凑。
哪怕答错了,只要错得好玩,说不定也能讨个赏。”
“得嘞!”
赵猛摩拳擦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那空荡荡的讲台,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教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忽然在青木堂内荡漾开来。
原本透过穹顶洒下的阳光,在这一刻竟变得有些五彩斑斓,仿佛被某种力量折射、扭曲。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草木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体内的元气流转都快了几分。
“来了!”
纪帅精神一震,低喝一声,连忙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秦等人也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
只见那原本由藤蔓编织而成的讲台,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生长声,无数嫩绿的枝芽从地板缝隙中钻出,飞速生长、缠绕。
眨眼间,一朵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花苞,便在讲台中央赫然成型。
那花苞通体翠绿,脉络中流淌着莹莹碧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机波动。
下一刻。
“啵——”
一声轻响。
花苞绽放。
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四周舒展,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并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没有什么威严深重的师长。
只见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打满补丁的短褐,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灵鸡腿的小老头,正盘腿坐在花心之中。
他嘴里塞满了鸡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台下众人挥了挥手里剩下的半根鸡骨头:
“唔……都来啦?”
嗝——”
又是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沉寂。
冯教习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身下的花瓣适时地托住了他的背脊,他一边毫无形象地用小指掏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斜眼瞅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都把眼珠子瞪那么大干什么?没见过老头吃饭?”
见台下依旧没人敢接茬,气氛僵硬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冯教习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随手弹飞了指尖的残渣:
“行了行了,都别绷着了。
这吃饱喝足,日头正好,咱们也不急着翻那劳什子的课本,先唠两句闲嗑,消消食。”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个在村口大树下纳凉的老农,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众人身上游离:
“我看你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的,累不累啊?
修仙修仙,若是修得把自个儿都修成了庙里的泥塑木雕,连口大气都不敢喘,那还修个屁的仙?”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那是几个胆大的老生,显然习惯了冯教习这副做派。赵猛也跟着咧了咧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不少。
见气氛稍微活络了些,冯教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却隐隐透出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
“咱们这二级院,名头是响亮,号称‘百艺争鸣’。
但这‘修仙百艺’四个字,听着那是仙气飘飘,挂在嘴边像是学会了就能白日飞升似的……”
他说到这,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
“其实说白了,跟山下那编筐的、打铁的、骟猪的没两样,都是混口饭吃的手艺活。”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不少新人面面相觑,显然这番将高高在上的修仙技艺比作“骟猪打铁”的“大逆不道”言论,狠狠冲击了他们心中神圣的殿堂。
冯教习却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不够劲爆。
他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刚才抓过鸡腿、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油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要点破这满堂的虚妄与矫情:
“怎么?觉得老头子我说话糙?
这二级院的大门既然开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也都算是把脚迈进来了,以后自然会懂。
但这第一课,老头子我既不讲怎么种草,也不讲怎么养鸡,那些死板的经义书上都有,自己回去看,不识字的出门左拐去蒙学。”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看似慈祥、实则透着几分促狭的老脸上,笑容逐渐变得玩味起来,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趁着还没开始教真本事,我只问你们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难的问题。”
“你们费尽了心思,挤破了头,甚至不惜把自己那一身傲骨都给磨平了,也要考进这二级院,来学这劳什子的修仙百艺……”
冯教习的声音顿了顿,音调虽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拷问灵魂的重量:
“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青木堂,瞬间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唰!唰!唰!”
几乎是一瞬间,堂下举起的手臂便如林般耸立。
那些平日里在自家洞府闭关苦修的老生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精光,争先恐后地将手举得老高,恨不得直接戳到冯教习的眼皮子底下去。
他们太清楚这位“老顽童”的脾气了。
这哪里是提问?这分明是在发福利!
只要能让这位爷听得顺耳,哪怕是胡诌两句,那指缝里漏出来的宝贝,也足够他们少奋斗半个月。
在这狂热的氛围下,赵猛和吴秋也被感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赵猛吞了口唾沫,也不甘示弱地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举了起来,像是一根黑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中。
然而,在这片手臂组成的从林中,却有几处“空地”显得格格不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沉静,双手自然垂落于膝,并没有丝毫举动。
他身侧,徐子训依旧轻摇折扇,嘴角含笑,却无动作。
另一边的林清寒则是闭目养神,仿佛这满堂的喧嚣与她毫无瓜葛。
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在这狂热的浪潮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冯教习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欲望和期盼的脸庞,嘴角撇了撇,似是有些无趣。
“啧。”
他咂了咂嘴,伸手掏了掏耳朵,那种惫懒的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一个个都穷疯了?
每次都是这些老面孔,看着都烦。”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行了,二级院的老油条们都把手放下!
今儿个老头子我想听听新鲜的。”
冯教习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穿过前排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后方那些略显生疏的面孔上:
“有没有刚从一级院上来试听的崽子?
举着别动!”
这话一出,原本密密麻麻的手臂瞬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老生们一个个面露遗憾,却也不敢违拗这位怪脾气教习的话,只能悻悻地放下手,转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剩下的那几只“独苗”。
偌大的青木堂后排,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四双手。
赵猛和吴秋的手依旧举着,但显然有些僵硬,周围突然空出来的空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赵猛下意识地往另一侧望去。
只见在学堂的另一角,靠近窗户的位置,也有两只手举着。
那是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家傲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黎云?周泰?”
赵猛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没想到,除了他们几个,这陈字班的两个领头羊竟然也选了这青木堂作为第一站。
看来是在入传送阵时被随机分流了,没跟大部队撞上。
四个人,四个机会。
赵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敲鼓,“砰砰”直响。
四分之一的概率!
这要是被点中了,那就是在几百号师兄师姐面前露脸,更别提那可能到手的赏赐了!
冯教习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来回打转。
他先是看了看黎云和周泰,那两人虽然举着手,但腰背挺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自信,显然是有备而来。
冯教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太过正经的架势并不感冒。
随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赵猛身上。
看着这个大块头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涨红的黑脸,以及那双透着憨厚与渴望的牛眼,冯教习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嘿,那个傻大个。”
冯教习抬手一指,手指上还沾着点油星:
“就你,那一身腱子肉都要把衣服撑破的那个。
你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