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411节

  “花瓣不萎,叶子不落,枝条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赵立折回来的时候,花是新鲜的。可干插半个月不换水,早该枯透了。”

  “我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位置,跟别处不一样。”

  “冷,但不是让人难受的冷。是那种……东西搁在那里,就不会坏的冷。”

  “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

  信的末尾,刘明的字又规矩了回来。

  “你在皇都忙你的大事,我们这边的小事,不劳你操心。这枝梅花,我们替老王留着。等他回来,让他自己看。”

  苏秦把信读了两遍。

  读到“东西搁在那里就不会坏的冷“这一句,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为什么。

  大寒定规。

  他日日守护王虎的名笺,寒序的力量通过名道的联结,在千里之外,也笼罩着王虎曾经待过的地方。

  那张床是王虎睡过的。床边的空间,留着苏秦以大寒护持的一层极薄的寒。

  薄到不影响别人住在旁边的铺上。

  却够让一枝干插的梅花,半个月不枯。

  苏秦拿着信,看着烛火,坐了很久。

  千里之外。

  他的大寒,在替他守着那张床。

  守着一个还没回来的人的位置。

  他没有在回信里解释原因。

  只写了一行字。

  梅花别扔,替老王留着。

  ……

  第十日,苏禾又提到了那个人。

  傍晚,苏秦回到会馆,苏禾正趴在桌上吃糖,见他进来,一骨碌爬起来。

  “哥!”

  “嗯。今天学堂怎么样?”

  “还行。”苏禾嚼着糖,说话含含糊糊,“今天先生讲了一篇新文,好长好长,我都快睡着了。”

  “别嘴里含着东西说话。”

  苏禾把糖咽了,擦擦嘴,忽然又皱起眉头。

  “哥,那个人,今天又怪了。”

  苏秦没有紧张,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弟弟对面。

  “怎么了?”

  “今天先生点名,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苏禾比划了半天,放弃了比划,改用嘴说,“先生叫他名字,他顿了一下。”

  “顿了一下?”

  “嗯。别人被叫名字,都是立刻就应的,不用想。他不是。他先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想了想,那个名字是不是在叫他,然后才站起来。”

  苏禾瞪着大眼睛,一脸认真。

  “哥,你说一个人被叫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先想一想?我被叫苏禾,从来不用想,听见就知道是在叫我。”

  苏秦看着弟弟。

  苏禾是节衍身。他对名字的感应是天生的。苏秦的名道是后天修出来的,要看,要辨,要查。苏禾不用。他只是在人群里听到了一个名字,便本能地觉出了不对。

  第一次,名字和人对不上,像穿了别人的衣裳。

  第二次,被叫名字时会顿一下,像那个名字不是他自己的本能。

  两次合在一处,指向同一个可能。

  那个人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

  是后来加上去的。套上去的。像一件别人的衣裳,穿着的人还没有穿熟,偶尔会忘了自己如今叫什么。

  苏秦心里把这些存下了,面上不露。

  他只问了一句。

  “他平日跟你们一起上课,跟谁走得近?”

  “谁也不近。”苏禾想了想,“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面。下了课就走,不跟我们玩。”

  “长什么样?”

  “瘦瘦的,皮肤很白,不像晒过太阳的样子。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前面的人有时候听不清。”

  苏秦点了点头。

  “以后上课,别坐他旁边。”

  “啊?为什么?”

  “听哥的。”

  苏禾虽然不解,可他信他哥,点了头。

  “还有。”苏秦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再碰见这种感觉,回来告诉哥。只告诉哥一个人,别跟别人说。”

  “哦。”

  苏禾应了,又去翻他的课本了。

  苏秦坐在灯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有去查那个学生叫什么。

  也没有打算让苏禾去打听。

  弟弟的世界里,不该有这些东西。

  可他心里,把苏禾的两次感应,记得清清楚楚。

  ……

  第十五日。

  唤名进入后半程。

  三叔公的名笺,“苏宗德“三个字的暖光,已经从外沿渗到了字心。名息的流动越来越清晰,苏秦贴上法感去听,像隔着一层薄冰,听冰下的溪水在走。

  再有十四天,冰壳可以全部退尽。

  王虎的名笺,到了一个坎。

  “王虎“二字的冰壳,退到了第八层。

  这一层,和前面所有层都不一样。

  前七层的冰壳,虽然一层比一层厚,可质地是均匀的。苏秦的大寒退上去,冰壳便匀匀地往内收,没有脾气。

  第八层不同。

  这一层极硬,极密,极冷。冷到苏秦自己的大寒法感贴上去,都觉得扎手。

  他凝神去辨这层冰壳的质地,辨了半晌,忽然明白了。

  这一层,是他当初加的最后一道大寒。

  那一日,王虎的名息正在飞快地褪散。苏秦追着那缕名息,一把攥住,拽回来,凝在名笺上。凝住的那一刻,名息还在挣扎,还在往外散。

第343章 缝开一瞬,名归人间

  他怕。

  怕得心跳都乱了。

  怕这一缕名息从他指缝里溜走,怕老王的名从此在天地间再也没有痕迹。

  于是他拼了。拼着法力透支的代价,在名息外面硬生生又压了一层大寒。

  这一层压得又急又重,像一个人溺水时死死抱住的浮木,力气用过了头,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那一层冰壳里,冻着他当时的急切和恐惧。

  寒里有情绪。

  他当年的心跳,当年的怕,当年攥得发白的指节,全都冻在了这一层冰壳里。

  如今要退这一层,他的冬至复苏碰上去,碰到的不是冰。

  是他自己当年的恐惧。

  暖意送不进去。

  不是被挡了。

  是那层冰壳不接受被温暖。

  因为它是用恐惧凝成的。

  恐惧不信暖。

  苏秦在第十五夜,反复试了三次。

  第一次,暖意到了冰壳表面,被弹回来。

  第二次,他加大了冬至复苏的力度。暖意勉强贴住了冰壳,可冰壳的反应是变得更硬。

  第三次,他咬着牙,把暖意往里推。推了半分,冰壳猛地一颤,名笺的四角同时泛起一层冷汗般的水雾。

  他赶紧收手。

  不能再推了。

  再推,冰壳不是融化,是碎裂。碎裂的冰壳会连带着里面的名息一起崩散。

  就像一个人攥得太紧的拳头,你不能硬掰。硬掰,指头会折。

  苏秦把名笺收好,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方砺的话。催出来的东西,外壳可能回来了,里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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