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
刘明的嘴闭得紧紧的。
赵立低下了头。
苏秦走在最前面,步子没停,可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到了坟前。
三个人站在那里。
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吹过来。
草叶子沙沙地响。
那块木牌子上的字——“室友王虎之墓。苏秦立。”——被前天苏秦擦过一遍,干干净净的。
苏秦蹲下来。
他从包袱里取出了纸钱和酒。
纸钱分成了四份。
三份递给了刘明和赵立一人一份,第四份搁在了坟前。
“这份是老王的。”
苏秦把第四份纸钱摆在了木牌子底下。
“自己给自己烧。”
刘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纸钱,没说话。
赵立也接了。
低着头,大拇指在纸钱的边缘上来回蹭着。
苏秦划了火。
纸钱烧起来了。
火苗在山风里跳动。
纸灰飞上去,在半空中打着旋,飘散了。
一份。
两份。
三份。
第四份——搁在坟前的那一份——苏秦把火引了过去。
火舔上了纸钱的边角。
烧了。
四份纸钱烧在了一起。
烟气很浓。呛了一下眼睛。
苏秦拿出酒壶。
倒了四杯。
三杯摆在三个人面前。
第四杯——他往坟前的土里一倒。
酒洇进了黄土。
“老王。”
苏秦端起自己的那杯酒。
“人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
“刘明来了。赵立也来了。”
“就差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山坡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又吹了起来。
苏秦把杯里的酒喝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位置让了出来。
刘明往前挪了一步。
他蹲在坟前,捏着那只酒杯,手指头发白。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又张了张。
这个在宿舍里嘴最碎、什么都能扯上两句的人,此刻蹲在坟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了。
“王虎。”
他叫的是全名。
不是老王。
不是虎子。
是王虎。
两个字从他嘴里头挤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我……还欠你的饭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上回在书院食堂,你替我垫了三顿饭。我说月底还你。”
“没还上。”
他的肩膀开始抖。
“你就走了。”
他的声音断了。
碎成了几截。
“我……我攒着呢。那三顿饭的钱。”
“我攒着……一直攒着……“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哭声。
可那一抽一抽的肩膀比哭声更重。
苏秦站在旁边。
他没有去拍刘明的背。
没有去安慰。
有些悲,旁人碰不得。
你一碰,就碎了。
让他自己扛。
扛过去了,就好了。
过了很久。
刘明从膝盖里抬起头来。
眼睛红了。
可没有泪。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口灌了,把杯子使劲往坟前的地上一墩。
然后他站起来,退了两步。
轮到赵立了。
赵立走到坟前。
他没有蹲。
他站着。
手里端着酒杯。
低着头。
他看着那块木牌子上“王虎“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只一句。
“王虎,我考过了二级院的年考。你答应跟我一起考的。”
说完了。
就这一句。
他把酒灌了。
杯子没墩,轻轻搁在了坟前。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了一旁。
他的背影很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