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12节

  谢城隍不答。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含着,咽了。

  然后微微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不是“不告诉你”。

  是“到了日子,你自然懂”。

  苏秦盯着他看了几息,把这笔账,压进了心里最深的那一页。

  管了半辈子册的人,问他的授官册。

  一个官制里几乎查不到的职衔——格。

  一句不肯往下说的话。

  这一页,又厚了一层。

  傍晚,谢城隍起身告辞。

  苏秦送他到院门口。

  老人走出去两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你那个消息,不会太远了。”

  声音极轻。

  说完,他就走了。

  灰扑扑的背影,无声无息,消失在巷子拐角。

  ……

  里屋的徐黑虎一直睡到掌灯,才醒。

  醒来自己臊了,蹬上靴子,胡乱抹了把脸,牵了马就走,谁留都不住。

  瘦马驮着他和剩下的那坛酒,晃晃悠悠出了村。

  半道上,黑暗里远远传来他扯着嗓子的吼,也不知是唱还是喊:

  “状元家的酒——“

  “好喝——!!”

  声音越来越远,没了。

  苏秦站在院门口,听着,笑了一下。

  两天。

  三个流云镇的九品。

  一个走了几十里地,来赴一个大半年的约。

  两个坐了一下午,喝了一场十九年的酒。

  他什么都还没做——官袍没穿,官印没接。

  可流云镇把他养大的那些人,已经一个一个,走到他面前来了。

  来看一眼。

  看看这片穷水土,到底养出了个什么。

  苏秦转身回屋,把桌上的空碗一只一只收了。

  收到最后一只,他停了停。

  那是谢城隍用过的茶碗。

  碗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那个人,来无声,去无声。

  只留下一句话,钉在他心里。

  等你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

  ……

  又过了一天。

  这一天,苏秦等的人到了。

  下午的时候,苏大柱跑来报信。

  “秦子!村口来了两个人!说是你书院的同学!”

  苏秦正在院子里帮苏父搓豆子。

  两手搓着干豆荚,豆粒哗啦啦掉进簸箕里。

  听了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里的豆荚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接。”

  他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头一个——

  个子不高,圆脸,皮肤偏黑,嘴唇薄,眼睛小但是亮。穿了一件洗得还算干净的青布衫,包袱鼓鼓囊囊的——大概是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去了。

  这人看见苏秦的第一句话——

  “苏秦!你小子考了个状元也不请客???”

  刘明。

  全宿舍最抠门的刘明。

  第二个——

  个子高些,偏壮,面相憨厚,背着一只大包袱,肩上还搭着一只褡裢。他不太说话,见了苏秦之后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赵立。

  宿舍里话最少的赵立。

  三个人在村口碰了面。

  没有拥抱。

  没有落泪。

  没有什么“别来无恙“之类的客套话。

  刘明冲上来一巴掌拍在苏秦胸口上:“我走了三天的路!三天!你知不知道从二级院到你这个鬼地方有多远?”

  赵立跟在后面,拍了拍苏秦的肩膀。没说话。

  就一拍。

  够了。

  这就是室友之间的方式。

  不用说什么。

  一巴掌拍上去,什么都在那一巴掌里了。

  苏秦把他俩带回了家。

  苏父又热面了。

  这几天他热面热得比前半年加起来都多。

  可他一句牢骚也没有。

  三碗面端上桌。

  刘明、赵立、苏秦,三个人围着那张旧桌子,呼噜呼噜地吃面。

  吃面的时候没人说话。

  走了三天路的人,先填肚子。

  面吃完了,茶也喝了一碗。

  刘明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那双小眼睛转了转,忽然收了脸上的笑。

  “去看老王吧。”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立把茶碗放下了。

  苏秦点了点头。

  “我等你们就是为了这个。”

  ……

  三个人上了山。

  苏秦在前头带路。

  刘明和赵立跟在后面。

  山路上,三个人的脚步声踩着草叶和碎石,沙沙的响。

  刚上路的时候刘明还嘴碎,抱怨山路陡、草太深、虫子多。

  可走着走着,他不说话了。

  越走越近。

  越近,心里那个名字就越重。

  那个名字不需要说出来。

  它就在那里。

  在每一步落下去的脚底下。

  在每一口吸进来的山风里。

  翻过了那道梁。

  阳光照下来。

  满山的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远远的,他们看见了那个黄土堆。

  和那块木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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