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08节

  “娘。”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了起来。

  跟着苏海走回豆子地里,弯下腰,继续掰豆子。

  啪嗒。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豆子地里沉默地干着活。

  日头慢慢偏西了。

  苏秦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正要去拎水壶喝口水——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田埂的尽头。

  远远地。

  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

  不是骑马,不是坐车。

  步行。

  一步一步,踩着田埂,从远处走过来。

  苏秦眯起了眼。

  那个人的身形不高,偏瘦,走路的姿势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不是庄稼人。

  庄稼人走田埂没有这么规矩。

  苏秦再看了一眼。

  那个人穿的,不是寻常的衣裳。

  是一身官服。

  旧了。洗得发白的地方不少。

  可穿得整整齐齐,一个褶子都没有。

  走得更近了一些。

  苏秦看清了那个人腰间挂着的牌子。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巡检的腰牌。

  是主簿的。

  苏秦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丁主簿。

  夕阳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长的一条,从田埂的那头,一直拖到了苏秦脚下。

  他走得不快。

  田埂窄,两边是稻田,他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官靴上沾了几十里地的泥。

  可他的左手,从头到尾虚按在怀口上。

  像是怀里揣着一件极要紧的东西。

  几十里路,一步都没敢让它颠着。

  苏父也看见了来人。

  他直起腰,眯着眼打量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流云镇那个丁巡检么?”

  苏秦点了点头。

  “怎么换了身衣裳?”

  “升了。如今是县里的主簿。”

  “哦。”

  苏父应了一声,拎起田埂上的竹篮。

  “我回去热面。”

  说完就走了。

  丁主簿走到离苏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站定。

  正衣冠。

  然后,深深一揖,揖到底。

  “属下丁——“

  “丁巡检。”

  苏秦开口。

  叫的是大半年前的旧称。

  丁主簿弯下去的腰,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两息,才缓缓直起身来。

  嘴唇动了动。

  这几十里路,他在心里打了一路的腹稿。

  怎么见礼,怎么称呼,公务怎么报得妥帖,最后——怀里那样东西,怎么掏出来。

  一声“丁巡检”,把他满肚子的腹稿,全打散了。

  “大人。”他的嗓子有些发干:”属下如今,是主簿了。”

  “我知道。”

  苏秦笑了笑。

  “可我认识您的时候,您是巡检。”

  丁主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喉结动了一下。

  把涌上来的那点东西,咽回去了。

  ……

  堂屋里,苏父端了两碗面出来,就出去劈柴了。

  笃——笃——笃——

  劈柴声当了底。

  半碗面下肚,丁主簿把县里的事拣要紧的报了一遍。

  人事,税赋,治安,还有两个村子争一条灌渠闹了两个月的纠纷。

  条理清楚,数目分明。

  苏秦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账,末了给了一句:

  “渠那桩事,别光翻地契。查查三十年前两村有没有立过口头的旧约。庄稼人不爱写字据,可村里最老的人,心里有数。”

  丁主簿眼睛一亮,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

  然后,堂屋里静了下来。

  面吃完了。

  丁主簿把碗筷摆正,放下。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大人。”

  “属下今日来,公务是捎带的。”

  “正经,是来赴一个约。”

  苏秦挑了挑眉。

  丁主簿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

  包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平了。

  他把油纸一层一层揭开。

  里头是一张折着的纸。

  纸黄了。

  折痕的地方磨得发白,看得出被人翻开又折上、折上又翻开了许多回。

  丁主簿双手把纸推了过来。

  “您过目。”

  苏秦把纸展开。

  一眼,他就怔住了。

  那是一张聘书。

  流云镇衙的旧式样,格子一栏一栏,填得工工整整。

  职衔那一栏,写着一个字:

  吏。

  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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