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还能撑住。
他仗着修为深厚,仗着法术霸道,在田地周围硬生生杀出了一道尸山血海的防线。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这蝗虫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前赴后继,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后续涌来的蝗虫个头更大,甲壳更硬,甚至对他的震荡波纹产生了一定的抗性。
“该死……”
赵猛感觉到体内的元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那种经脉干枯的刺痛感开始出现,他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嗡——”
一只漏网的蝗虫冲破了防线,落在一株稻谷上,张开锋利的口器,狠狠地咬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防线,崩塌了。
“不!!”
赵猛绝望地吼叫着,想要再去阻拦,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潮水将他辛辛苦苦守护的庄稼淹没,将那最后的绿色啃噬殆尽。
“咔嚓。”
画面破碎。
赵猛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演武场的地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瘫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赵猛!”
“猛哥!你也出来了?”
吴秋和陈适几人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既遗憾又欣喜的表情。
“妈的……没守住。”
赵猛锤了一下地面,满脸的不甘心:
“那虫子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老子要是再多一口气,还能再杀几百个!”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
吴秋笑着把他拉起来,指了指天上:
“你快看上面。”
赵猛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原本上空的镜子,此刻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十面。
他数了数。
“七十八……七十八面?”
赵猛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我是第七十九个出来的?”
“是啊!”
陈适也有些羡慕地说道:
“前一百名就是甲等。
猛哥,你这回稳了!
第一关甲中,第二关甲等,这第三关又是甲等!
这成绩,进二级院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哈哈哈哈!”
赵猛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
“值了!这把拼命值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往后,他赵猛也是正经的二级院弟子了,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笑过之后,赵猛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擦了把汗,目光再次投向那仅剩的七十八面水镜。
“真难啊……”
他感叹道:
“我拼了老命才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还在里面的人,都是怎么做到的。”
几人的目光在水镜中搜寻着,很快便锁定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看!徐师兄还在!”
吴秋指着其中一面镜子。
镜中,徐子训白衣飘飘,虽然神色凝重,但依旧保持着那份君子风度。
他并未像赵猛那样蛮干,而是利用风法,将《驱虫术》的波动送得更远,形成了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风墙,将虫群阻挡在外。
虽然防线在一点点收缩,但章法丝毫不乱,显然还能坚持许久。
“不愧是徐师兄,稳如泰山。”
众人赞叹。
“那边……是林清寒?”
有人指向另一面镜子。
林清寒的手段则要凌厉得多,也“取巧”得多。
她并未像旁人那般耗费大量元气去构筑宽阔的防御屏障,而是十指连弹,仿佛在虚空中弹奏一曲肃杀的琵琶。
那是《驱虫术》的另一种极致运用——“点杀”。
她将原本扩散的驱逐波纹,极度压缩、凝练成了无数道细微的“气针”。
她不攻虫身,专攻虫翼!
那些靠近的蝗虫,还没等下嘴,翅膀根部便被那精准到毫巅的气针瞬间震断,失去了飞行能力,如下饺子般纷纷坠落,在田埂下堆了厚厚一层。
虽然她的面色因高强度的神念操控而苍白得吓人,但那份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冷静与精准,却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这女人……好精细的算计。”
赵猛缩了缩脖子,虽然不喜欢林清寒,但不得不承认,人家这手“四两拨千斤”的微操本事,确实是他学不来的。
“不过,不管是徐师兄还是林清寒,看样子也是在苦苦支撑啊。”
陈适分析道:
“这虫灾还在加强,他们的元气总有耗尽的时候。
能撑到现在,也就是在比谁的底蕴更厚罢了。”
“苏秦师兄呢?”
一直沉默搜寻的刘明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终于在光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面属于苏秦的水镜。
然而。
当看清镜中景象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咽喉。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猛刚刚举起想要擦汗的手僵在了半空,陈适推眼镜的动作停滞在鼻梁上。
一双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震惊后的生理反应。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怀疑这该死的日头是不是把老眼给晃花了,或者是这秘境的阵法出了什么纰漏。
只见那面水镜之中。
没有漫天飞舞的流光,没有疲于奔命的狼狈,更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生死博弈。
那片郁郁葱葱的农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连一片叶子都未曾卷曲。
而苏秦……
他甚至没有站在田里。
他盘膝坐在一块田埂边的大青石上,衣摆垂落,神态安详,竟是在那滔天的虫祸之下,闭目养神。
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那农田的四周。
那原本应该如洪水猛兽般择人而噬的黑色虫潮,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密密麻麻的蝗虫铺满了田埂外围的每一寸土地,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诡异。
它们没有振翅,没有啃食,甚至没有越雷池一步。
那一抹代表生机的翠绿,与那一圈代表毁灭的漆黑,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
一线之隔。
却是泾渭分明,秋毫无犯!
.......
秘境之内,虫鸣如潮,却静若寒蝉。
那原本应该吞噬一切的黑色浪潮,此刻就温顺地匍匐在田埂之外。
像是一道由无数节肢与甲壳构筑而成的堤坝,将那片翠绿的秧苗死死护在身后。
苏秦盘膝坐于青石之上,神念如丝,轻轻拨动着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
随着《驭虫术》面板上那行【Lv3】的字样彻底稳固,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那不再是初学乍练时那种用蛮力去掰手腕的生涩,也不是二级时那种用虚假信号去诱骗的取巧。
而是一种……共鸣。
亦或者说,是“接管”。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