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37节

  “本官这十六日,想明白了。”

  “家,是三样东西。”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样,是'生'——是田里的粮,圈里的牲口,埋在地下的种子。是活下去的本钱。”

  第二根。

  “第二样,是'死'——是坡上的祖坟。是列祖列宗。是'我从哪儿来'的那个根。”

  第三根。

  “第三样,是'名'——是'赵家湾'这三个字。是村口老槐底下,一辈一辈传下来的那个村名。”

  “这三样,水,一样都淹不走——只要咱们抢在水头前面,把它们,搬出来。”

  “三日。”

  “一日,搬一样。”

  苏秦一掌,拍在案上。

  “第一日,抢'生'!”

  “第二日,迁'死'!”

  “第三日,移'名'!”

  “第三日黄昏,开堰!”

  “听令——!”

  ……

  第一日。

  天刚亮,南校场,六千灾民,聚齐了。

  朝命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

  苏秦登上点将台的时候,台下六千张脸,灰败的,愤怒的,麻木的,哭肿的——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地。

  苏秦没有安慰。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乡亲们,水,三日后要来,拦不住了。”

  “可本官算过一笔账——”

  “你们的田里,还有半熟的秋荞、没起的红薯、来不及收的豆子;你们的窖里,还有藏着的种粮;你们的圈里,还有跑散的牲口。”

  “这些东西,加在一处,是全县熬过这个冬天的本钱,是明年开春,你们回乡重立的种子!”

  “官府的粮,救得了你们一时。”

  “田里那些,才是你们自己的命!”

  “本官今日不施粥了——”

  苏秦猛地一挥手:

  “本官发工具,发口袋,发大车!”

  “何威带衙役开路护卫,赵老栓认路分片——”

  “全县青壮,跟本官回河谷——”

  “抢收自己的田——!!”

  台下,死寂了三息。

  而后,一个满脸泥污的汉子,猛地跳了起来,吼得声嘶力竭:

  “抢!!”

  “俺家窖里还有两石谷种!!那是俺爹留的种!!”

  “俺家的牛!俺家的牛还拴在坡上!!”

  六千人,轰然炸开。

  这十六日,他们排队,喝粥,领米,道谢——他们是被救的人。

  这一刻,不一样了。

  他们要回去,救自己的家。

  .....

  同一时刻。

  境外。

  贡院,明远楼。

  监临阅卷的公廨内,气氛已经绷了两日。

  大堂正中,悬着一幅巨大的阵图——数千枚光点,对应着数千座践道之境。

  开考至今,光点一枚一枚地熄灭:

  考验完结的,光点转金;

  中途溃败的,转灰;空言无实、生不出考验的,早就黑了。

  到今日,图上亮着的光点,已不足三成。

  而有一枚光点——

  亮得扎眼。

  天字四十七号。

  “大人,您看,还是这一枚。”

  值堂的监临官指着那枚光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寻常践道之境,短则一日,长则三日,境随考毕,自行闭合。”

  “这一座,已经开了十六日了。”

  “不但不闭——境内的推演,越铺越大。卑职方才核了一遍阵枢的耗用,这一座境,一座,吃掉了寻常考境三十座的份额!”

  “按《闱规》,考境异常,监临官有权强行中断,以防阵枢反噬——”

  “卑职请令:掐了它。”

  堂上,几位同考官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强行中断,考生黜落。

  可任它这么烧下去,万一阵枢出了岔子,数千考生一起遭殃——这责任,也没人担得起。

  “掐了吧。”

  终于有人开了口:

  “一个考生而已。留着,是隐患。”

  值堂官领命,伸手就要去按阵枢——

  “住手。”

  一个声音,自堂口,平平地落进来。

  满堂官员,霍然回头——

  齐刷刷躬身:

  “见过总裁大人!”

  元度衡,一身绯袍,负手立在堂口。

  不知站了多久。

  这位吏部天官缓步走进堂来,在那幅阵图前站定,仰头,盯着那枚亮得扎眼的光点,看了很久。

  “开了十六日?”

  “回大人,十六日。”

  “考验推演到了什么地步?”

  值堂官翻开记档,念:

  “回大人——水患,流民,仓空,豪强,疫病……方才最新一轮推演,阵枢给他压了'朝命弃县'……”

  元度衡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负在身后的那双手,极轻地,收拢了一下。

  水患,仓空,豪强,疫,朝命弃县——

  这一套连环,不是寻常践道之境该有的规格。

  这是把一个县官三十年宦海能撞上的所有绝境,压进了十几日里。

  阵,为什么给这个考生,出这样的题?

  除非——

  阵的底下,那个东西,自己看上了这份卷子。

  “大人?”值堂官小心地问:“掐,还是不掐?”

  元度衡收回目光。

  “不许动。”

  三个字,斩钉截铁。

  “可是大人,阵枢的耗用——”

  “耗用,记在老夫头上。”

  元度衡转身,朝堂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停,留下一句:

  “都记住了——”

  “这样的卷子,三百年,未必有一份。”

  “让他,考完。”

  ……

  那一日的河谷,苏秦此生难忘。

  上万只手,在七个村子的田里,同时挥动。

  半熟的荞麦,连秆割倒,捆上大车;红薯一垄一垄地翻,泥都来不及抖;各家的地窖撬开,种粮一袋一袋背出来,袋口拿红绳扎死——赵老栓下的令:种粮和口粮分开装,饿死不吃种!

  跑散的牲口,满坡地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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